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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暴扑过来要杀我。”
雷暴脸上的兴奋僵住，爪子扒着韩逸裤腿，嘴角慢慢耷下来，耳朵也往后贴了。
韩逸伸手按住它脑袋，掌心包住它整张脸。
“我还开枪杀了你们。”
浅滩安静了一下。
巨沼怪眼睛慢慢眯起。
“吼？”
韩逸赶紧拍了拍雷暴后颈。
“幻觉，那是幻觉。”
雷暴这才动了动，把脑袋往韩逸手心里又挤了一下。
巨沼怪盯着韩逸看了几秒，身体从水里抬起来。
浅滩的水从它宽背上哗啦往下淌。
它凑过来，低头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旧药厂的灰，烟味，血腥味，汗，海风。
它抬起完好的左臂，鳍掌张开，在韩逸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整只鳍掌盖住了他整个肩膀。
“吼↘。”
那声音拖得很怪，尾巴却在浅水里轻轻摇了半圈。
像是在说：就这点事，也值得你在天上憋一路。
韩逸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
笑声从肚子里翻上来，压不住，也不想压。
那团从昨夜天台就卡在胸口的硬东西，被这一下按出了裂缝。
霜奶仙从背包里探出身子。
它头顶红色树莓晃了晃，跟巨沼怪打着招呼。
阳光照在它奶油上，边缘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
韩逸靠在水里的石头上。
在巨沼怪和霜奶仙面前，他不用把每块骨头都绷直。
它们见过他发烧到断线，见过他哭，见过他抱着睡袋喘不过气，也见过他手抖到拿不稳药。
在它们面前丢点人，算个屁。
韩逸用湿手抹了把脸。
“沼哥，大陆那边挺邪乎。”
巨沼怪趴回水里，脑袋偏向他，浑浊的眼珠很安静。
“王镜还留在旧药厂。”
“那胖子嘴硬，早上还说想小秃。”
帽子耳朵一立。
几只大尾立也跟着抬头，像听见了熟名字，其中一只直接站起来往韩逸身后看，没看到王镜，耳朵又慢慢垂回去。
韩逸看着它们，嘴角又压不住。
“别急，过几天接回来。”
话头开了，就慢慢散开。
韩逸说静谧站，说沈清秋，说杜峤，说那个什么都答不上的小莫。
说王工听见发电机眼睛发亮。
他说三桶油怎么换来的，也说夜里鬼斯通怎么贴上来。
说到鬼斯通钻进记忆翻出雷暴和巨沼怪的时候，巨沼怪的尾巴在水里沉了一下。
巨沼怪大多只回一两声。
雷暴听不懂太多，却一直靠在他腿边，腮帮子贴着韩逸膝盖，偶尔眨一下眼。
小秃听到王镜留在大陆，尾巴尖慢慢垂下来，满脸都是沮丧。
韩逸伸手揉了揉它脑袋。
“真没事，苍鬼在，他死不了。”
“我还要去大陆的，下次要去找他吗？”
小秃兴奋的点着头。
太阳从头顶慢慢偏开一点，浅滩上的光影从白色变成淡金色。
韩逸肚子叫了一声，很响，连趴在石头上假寐的烈咬陆鲨都睁开一只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又看向巨沼怪。
“聊完了。”
巨沼怪撑着身体站起来，水从它背上分成几道往下泻。
它甩了甩左臂，动作故意放慢，像专门给韩逸看一眼，然后转身往右侧泥滩走。
雷暴立刻精神起来，四肢蹬地跟上。
韩逸看它那眼神就知道。
巨沼怪要给他抓铁螯龙虾去。
田里那边，土台龟已经知道韩逸回来了。
它撑起四肢，慢慢站起来，厚重龟壳带着泥土和草叶抖了一下，那一下震得田垄边缘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韩逸从仓库洞口拎出一个水果罐头桶。
桶里泡着切好的树果，甜水晃到边缘，果香一路飘到田边。
土台龟低头看他，鼻子微微抽了一下。
韩逸把桶往前一捧。
“龟哥，辛苦了。”
土台龟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像磨盘在转。
它环视田地，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从龟壳边缘往下看田垄，活像一个老农民在验收自己的地。
青色番茄挂在藤上，玉米叶子擦着韩逸裤腿，水稻田里有细小波纹贴着秧苗走。
这些东西从泥里长出来，全靠它把根扎进土层深处，一棵一棵喂大的。
韩逸懂。
他把桶放到土台龟嘴边。
土台龟刚低头，背上那棵树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卡拉卡拉抱着骨棒，骨头头盔遮住半张脸。
它盯着桶里树果看了两秒，伸爪捞了一块，动作快得像在偷。
韩逸抬手敲了敲它的骨头头盔。
“小家伙。”
卡拉卡拉抱着树果往树根旁边一缩，骨棒还护在胸前，眼睛从骨头缝里往外看。
韩逸笑了一声，又转回土台龟。
“龟哥，这田我需要你帮我催一下。”
土台龟嚼着树果，抬眼看他。
“有力气吗？”
土台龟点了点头。
它背上的树叶轻轻颤动。
绿色能量从树根和龟壳缝隙里亮起来，沿着地面一圈圈铺进田垄。
最靠近它的番茄藤先有反应。
青色果皮从尖端泛出一点红。
那点红顺着果身往下染，速度快得韩逸眼皮一跳。
“停停停。”
韩逸赶紧摆手。
“龟哥，先别全熟。”
土台龟把能量压了回去，那些绿光从田垄里慢慢退回来，缩进树根底下。
番茄停在半青半红的样子，像还差一口气就能入口。
韩逸蹲下捏了捏果子。
硬度还在，果皮底下已经有了点弹性。
“就这样，将熟未熟。”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
“大概两天后我还得离开。”
土台龟眼睛动了一下。
韩逸抬头看它。
“到那时候，你再帮我大面积催熟。这批蔬果是给静谧站的，咱们得拿它们换东西。”
土台龟慢慢点头，又坐回田边。
背上树影重新盖住卡拉卡拉，小家伙已经把树果啃到只剩核，骨棒搁在腿边，靠着树根打起了盹。
韩逸拎着空了一半的水果罐头桶往仓库洞走。
刚进洞口，大尾立们就围了上来。
它们很久没吃过韩逸亲手加的餐了。
几条尾巴往货架缝里钻，几只爪子搭到他裤腿上，还有一只直接站起来盯着桶，两只前爪悬在胸前，鼻子一抽一抽。
韩逸把桶举高。
“别扑，都有。”
帽子站直了，尾巴在地上一拍。
啪。
大尾立们立刻排得像模像样，虽然队形歪歪扭扭，有几只还在偷偷往前挤。
韩逸看着它们那副乖样，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之后你们要干活啊。”
这一句下去，队伍里好几张脸同时变了。
有的耳朵往后贴。
有的眼睛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