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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枪口垂向地面。
“杀杜峤容易，接手烂摊子难。”
沈清秋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韩逸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
“第一，我是真喜欢上你了。”
沈清秋开口打断他。
韩逸脸一黑。
沈清秋像怕他抢话，语速也快起来。
“你没有像杜峤那样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韩逸张嘴。
沈清秋接着说。
“第二，我用整个静谧站当嫁妆，够吗？”
韩逸嘴巴还张着。
这一句把他后半截话堵在喉咙里。
沈清秋盯着他的眼睛。
“你只要杀了杜峤，再杀一点他那边的人，我能极快地规整好静谧站。”
风把她额前乱发吹到脸侧。
她没有抬手拨开。
“粮库，油料库，军械库，通讯室，直升机，王工，唐窈，外勤旧人。”
她每说一个词，韩逸的眼神就变一点。
“这些资源全都可以归你调度。”
韩逸舌尖抵了抵牙。
这女人真敢说。
他刚想开口。
沈清秋又说：“第三。”
韩逸一口气卡住。
“你也看见我的资源调动能力了。”
沈清秋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本子。
“你那边的物资，我也可以帮忙整理。”
她看向韩逸背包，又看向他身上的战术背心。
“你多了个管家。”
她歪了一下头。
“我怎么看，你都不会亏。”
韩逸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沈清秋继续。
“第四，静谧站只需要杀了杜峤。”
她声音低下来。
“那个叫苍鬼的小家伙，能把杜峤神不知鬼不觉地烧成灰。”
韩逸又抹了一把鼻血。
“你TM别打断我。”
沈清秋眨了一下眼。
韩逸恼羞成怒。
“老子最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
他又憋了半秒。
“但你又把我想说的说完了，操。”
沈清秋终于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韩逸更烦了。
他蹲在护墙边，手肘压着膝盖，摸了摸自己额头。
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他来F城，是为了找电力，找王工，顺便评估大陆威胁。
结果静谧站副站长坐在他面前，拿自己当筹码，拿整个据点当嫁妆。
这发展比烈咬陆鲨被喊嫂子还离谱。
韩逸深呼吸。
说实话。
他心动了。
第一，每次都要跟杜峤这个中间人交易，太麻烦。
跟这种蠢货聊，真的累。
杜峤能把一句很简单的话绕出十个口号。
还能把已经谈好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王工随行这么大的安排，教官都到交易现场了才知道。
这人坐在静谧站最上面，韩逸每次合作都要先穿过一层烂泥。
如果静谧站归他调度，事情就简单多了。
需要电工，叫王工。
需要药，找唐窈。
需要油，开油料库。
需要直升机，叫阿斌。
需要外勤，按任务分人。
不用听杜峤干笑。
不用猜他下一句是不是又要加码。
不用每次都把交易谈成抢救智障。
第二，成本低得离谱。
韩逸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食物。
土台龟趴在米粒岛农田边，那就是一台活着的印钞机。
好眠番茄，玉米，树果。
甚至他还能跟花叶蒂之森交易。
这些东西在静谧站能换枪，换油，换人，换技术。
用自己印出来的钞票养自己家的人，怎么想都血赚。
而静谧站多出来的人，也会变成米粒岛的外围缓冲。
大陆有任何变化，静谧站先知道。
宝可梦迁徙，散人势力变化，郭老大那边的消息，军械库。
这些全都需要人盯。
他一个人盯不过来。
王镜也盯不过来。
第三，沈清秋的价值远远比她自己想象得大。
这个女人说自己是交易品。
韩逸听得恶心。
可她真正能拿出来交易的东西，从来不止身体。
她的脑子才值钱。
静谧站二十三天能撑起来，杜峤的嘴占一部分，但沈清秋占的可是另一大部分。
粮，药，油，枪，岗哨，伤员，航线，人员情绪。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普通人看一眼就头疼。
她能拆成表，拆成流程，拆成谁该领几斤粮，谁该上几小时岗。
这哪里是管家。
这简直是计算机集群。
韩逸自己只会把罐头按种类码好。
帽子再聪明，也只能管大尾立搬东西。
王镜懂车，懂枪，懂干活，可他看见一堆账本只会骂娘。
沈清秋不一样。
她能把混乱变成表格。
这能力在末世里，比任何东西都稀缺。
第四。
韩逸抬手擦了擦鼻子。
他被撩到了。
这一点没法装。
韩逸至尊骨动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低头看着烟头上的血点，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沈清秋看着他安静下来，也收了笑。
她知道韩逸在算账。
这才是她最喜欢的部分。
杜峤听见女人两个字，脑子就会歪。
韩逸不一样。
韩逸先怕。
怕完丢人。
丢人完，继续算收益和风险。
这比任何深情都靠谱。
沈清秋轻声说：“你不必接手所有杂事。”
韩逸抬眼。
“我知道你怕什么。”
她坐直了一点，手压住裙摆。
“你怕杀了杜峤以后，静谧站砸到你手里。”
韩逸叼着烟，声音闷闷的。
“难道不会？”
沈清秋摇头。
“不会。”
她说得很稳。
“静谧站还是静谧站，我来管。”
韩逸冷笑了一下。
“你现在流程上已经没有位置。”
沈清秋点头。
“所以杜峤要死。”
她看着韩逸。
“他活着，我的位置回不来。”
韩逸眯起眼。
“他死了，你的位置就能回来？”
沈清秋说：“能。”
韩逸没有接话。
沈清秋开始把站内的人一层一层拆开。
“唐窈会站我。”
她说。
“她现在连药品登记都要杜峤签字，已经烦透了。”
韩逸想起那个手指全是泥的眼镜女人。
“黄毛会站我。”
沈清秋继续说。
“他胆子小，话多，也冲动，可他分得清谁在保他。”
韩逸想起黄毛在天台上反复看自己的眼神。
那小子确实有话。
“秃头会犹豫。”
沈清秋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一点。
“他是老兵，认纪律，也认活路。”
韩逸吐出一口烟。
沈清秋说：“只要第一枪不从我这边开，他不会先动。”
韩逸问：“教官呢？”
沈清秋沉默了两秒。
韩逸看着她。
“别拿话术糊弄我。”
沈清秋垂下眼。
“教官最麻烦。”
韩逸嘴角扯了一下。
“终于说人话了。”
沈清秋没有生气。
“他不喜欢杜峤。”
她说。
“可他也不会因为不喜欢，就帮我杀站长。”
韩逸点点头。
这才正常。
纯武将是纯武将。
纯武将不是没脑子。
沈清秋继续说：“他在意出勤，在意外勤伤亡，在意命令有没有说清。”
韩逸想起教官刚才被自己阴阳怪气后，转身去对讲机质问杜峤。
这人心里有火。
但火还没烧到造反那一步。
沈清秋说：“你可以暂时不用管他，这人其实挺憨的，他不忠诚于任何人，只听上头的命令行事。”
韩逸看向她。
沈清秋声音压低。
“杜峤死后，第一时间控制通讯室。”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控制粮库。”
第二根手指抬起。
“第三，控制军械库外库。”
第三根手指抬起。
“第四，把王工和唐窈放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韩逸眉头动了一下。
沈清秋解释。
“王工代表电。”
她说。
“唐窈代表药。”
韩逸把烟灰弹到脚边。
沈清秋继续。
“只要电和药站出来，说静谧站不能乱，外勤就不会立刻炸。”
韩逸问：“杜峤那边的人呢？”
沈清秋眼神冷下来。
“他真正能用的人不多。”
她说。
“新换的岗哨有四个，是他从F城带回来的散人。”
韩逸眼神一沉。
“散人？”
沈清秋点头。
“吃过他给的粮，拿过他许的枪。”
她手指按在小本子边缘。
“这四个人不能留。”
韩逸没有立刻说话。
沈清秋看着他。
“你刚才也说了。”
她声音很轻。
“杀杜峤容易，接手烂摊子难。”
韩逸嗯了一声。
沈清秋说：“所以烂摊子我来接。”
她抬眼。
“你只要把刀递过来。”
韩逸笑了一下。
“你说得轻巧。”
沈清秋反问：“苍鬼杀不了吗？”
韩逸脸上的笑淡了。
“杀得了。”
他指尖夹着烟，烟灰抖了一小截。
“可杀完以后呢？”
沈清秋说：“我接管流程。”
韩逸盯着她。
“然后静谧站归我？”
沈清秋点头。
“资源归你调度。”
她补了一句。
“人不归你当牛马用。”
韩逸眉毛挑了一下。
沈清秋轻声说：“你也不会这么用。”
韩逸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烦。
她太会抓他。
抓得比杜峤准多了。
他很讨厌这种完全被拿捏透了的感觉。
沈清秋继续说：“你给粮，给宝可梦情报，给空运路线。”
她看了一眼夜钢。
“静谧站给你电工，药，武器，油，直升机，前哨。”
她顿了顿。
“还有我。”
韩逸抬手捏了捏眉心。
“最后这个先放一边。”
沈清秋笑意又起来一点。
韩逸立刻指她。
“也别笑。”
沈清秋乖乖收住。
韩逸越看越烦。
这女人乖的时候也很危险。
她不是听话。
她是在告诉你，她可以配合到你舒服为止。
韩逸把烟抽完，按在水泥地上。
烟头灭掉，红点缩成黑灰。
他问：“一对鼠在办公室？”
沈清秋点头。
“杜峤办公室里。”
韩逸说：“笼子？”
沈清秋说：“特殊材料，用来关宝可梦的。”
她声音压下去。
“笼门外加了锁。”
韩逸好奇了。
“特殊材料，有多特殊？”
沈清秋突然一拍自己脑门。
“跟你聊天太愉快了，我都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
沈清秋轻轻笑了一下。
“我们之前我拦你那次还记得吗?”
“那是一个特种武器库，里面像是有各种各样的属性武器吧。”
“应该就是你们说的什么地面系，火系，水系什么的吧。”
韩逸头皮一炸，什么玩意？
这个世界还有这种东西？
搞了半天属性克制在这等着他呢。
韩逸佯装镇定，实则已经好奇的不得了。
韩逸问：“谁看着？”
沈清秋说：“平时没人专门看。”
她抬头。
“可办公室门口有新岗哨。”
韩逸又问：“杜峤睡哪？”
沈清秋说：“办公室后间。”
韩逸舌尖抵了抵牙。
“也就是说，要救一对鼠，就得进他办公室。”
沈清秋点头。
韩逸又说：“要杀杜峤，也得进他办公室。”
沈清秋继续点头。
韩逸看着她。
“你这是把两件事绑一块了。”
沈清秋说：“对。”
她承认得太干脆。
韩逸气得又想笑。
“你还真一点都不藏。”
沈清秋低声说：“我藏不过你。”
韩逸一愣。
沈清秋看向他的笔记本。
“你会把每个细节拆开记。”
她说。
“我藏，反而显得我不诚心。”
韩逸没话了。
这话也对。
沈清秋又说：“你要的不是女人投怀送抱。”
她看着他鼻子下方那点干掉的血。
“虽然你身体也挺诚实。”
韩逸脸色一黑。
“闭嘴。”
沈清秋低头。
“好。”
她答得太快。
韩逸更窝火。
他起身在楼顶走了两步。
护墙外是F城废墟。
灰褐色退水线切过一栋栋楼，旧广告牌歪在半空，街面像被泡烂又晒干的骨架。
这么大的城市都碎了。
一个二十三天的静谧站，当然也能碎。
杜峤那种人坐在最上面，碎得只会更快。
韩逸停下脚步。
他脑子里浮出王镜。
胖子在天台下面守货，抱着枪，旁边还有小秃。
再往远处想，是米粒岛山洞。
巨沼怪守湖心岛。
土台龟趴在田边。
帽子管着大尾立。
霜奶仙贴着衣领。
苍鬼在影子里等命令。
他已经不只是一个人在活。
现在再把静谧站接进来，事情会大很多。
大到他烦。
也大到他眼馋。
韩逸闭上眼，回想着原世界的生活。
早上被闹钟叫醒，开灯有电，不用每次都打手电筒，不用担心肉类会放坏。
出门在路边就能买一份香喷喷的早餐。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怀念那味道了。
跟人抢着地铁，抢不过就只能打滴滴，出租车。
可怎么算都是安全的，不会担心天上一只大电海燕一道雷劈过来。
在工位上，点个外卖就能送上一份他精挑细选过后还算能吃的拼好饭。
哪怕老板很烦，让他加班，让他亚健康。
可怎么算都还是安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