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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从窗台那半杯水边上爬进来，在床沿拉出一道斜痕，被褥上叠着的那条毛巾还带着潮气。
韩逸先醒的，他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沈清秋，胳膊抽出来，活动了两下，手背蹭到枕边那盒火柴。
沈清秋被弄醒了，她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开口问正事。
“韩逸，为什么黄毛，不是，现在该叫影子的现在变成这样了，昨天晚上你讲了我都没听进去。”
韩逸拍了她一下。
她的身体一颤，往被子里缩了缩。
“别，疼。”
“昨晚我讲了那么半天。”
韩逸说。
“我哪记得住。”
沈清秋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你等我一下，我待会带你去看个东西，我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韩逸坐起来，喝了一口水，昨天晚上能累死。
“跟宝可梦有关？”
沈清秋摇摇头，头发蹭着枕头。
“不清楚，我们以前以为是跟宝可梦有关，但听你讲过世界观后又觉得不太像了，因为它看起来像是一种武器。”
韩逸皱着眉头，喝水的手顿了一下。
md别是az的终极兵器吧，那我真要骂阿尔宙斯了。
“行了，起来，先吃饭。”
午饭是专门给两人留的，老徐在灶台上温着，锅盖压得严实，掀开还有热气。
一荤一素，米饭压得实实的，边上还搁了一碟腌菜。
沈清秋吃得慢，腰一直直不起来，夹一筷子菜要缓一下，椅子都往桌边挪了半寸。
韩逸放慢筷子，陪她慢慢吃，一顿饭吃了很久。
吃完，沈清秋抹了抹嘴，站起来，朝走廊尽头走。
走廊尽头岔路口拐角往里延伸，头顶的管道嗡嗡响，发电机在转，声音贴着墙壁往耳朵里钻。
灯没开，光线暗，拐角尽头一扇门，门上钉着一块金属门牌，边角有锈。
特种弹药充能室。
门牌表面落灰，门把手却亮得反光，一圈一圈的磨痕，像被人常年握出来的。
沈清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没开。
她又掏出一把，第二道锁，拧到底，锁芯咬得死死的。
第三把钥匙，第三道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推开门，先迈进去，回头看了韩逸一眼。
韩逸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外，苍鬼、雷暴、嘎啦嘎啦像三尊佛一样站成一排。
苍鬼站在最中间，双剑插在身侧，对着两个小家伙，护手上的火星一亮一暗。
它没有声音，但动作很慢，先是剑尖指了指门，又指指走廊两头，再指指自己的眼睛，最后把剑横在胸前。
两个小家伙仰着头看它，看得很认真。
雷暴的眼睛圆圆的，直直地盯着苍鬼的剑尖，尾巴尖绷得笔直。
嘎啦嘎啦抱着骨棒，头骨点了一下，又点一下，像是在复述：守门，看两边，有人来就叫。
骨棒两头的紫绿火苗在风里轻轻晃。
屋里，韩逸看着眼前这座机器，站在原地。
机器横放在房间中央，两人高，像一节放倒的锅炉。
铁灰色的漆皮起泡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金属，铆钉成排地钉在接缝上，钉帽磨得发亮。
正面嵌着一块发黄的玻璃观察窗，窗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玻璃边沿有一道裂纹。
头顶两根粗管线弯进天花板，接口处缠着布条，脚底的油渍渗进水泥地里，洇开一片深色。
四个地脚螺栓把底座死死压在地面上，螺栓周围的水泥有压裂的细纹。
韩逸摩挲着下巴，围着它转了一圈。
“克隆机？不太像。”
他拍了拍那节圆筒，声音发闷，像拍一口实心的钟。
“交换机？也不对。”
他蹲下来，看底座和地面的接缝，缝是活的，能活动。
他还在想，沈清秋戳了戳他。
他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身后一个偌大的武器柜，玻璃门半掩着，柜子分两层，里面摆放着一排器械。
像狙击枪，但细看又不像。
枪管比普通狙击枪长出一截，管口粗，枪身没有弹匣槽，枪管根部却有一个凹槽，凹槽边缘打磨得光滑，像是专门卡什么东西的。
枪托是一整块发暗的金属，握把上缠着布。
旁边一箱箱子弹码得整整齐齐，箱子是铁皮的，边角用布条包着，箱盖合得严严实实，箱面上用白漆写着编号。
韩逸顺手拿起一颗子弹。
子弹很大，比拇指还粗，入手沉甸甸的，内部中空，对着光能看见里面透亮，光在腔体里折来折去。
但玻璃出不来这种折光。
更像是，宝石？
韩逸眯起眼，又扭过头看向那台机器。
他掀开机器侧面一个盖子，盖子很沉，铰链有点涩，里面赫然是一个基座。
基座是圆形的，台面上有一个凹槽，凹槽内壁光滑，边缘有一圈磨痕，大小和那颗子弹的直径一模一样。
韩逸把子弹放进去。
严丝合缝，像是从出生就长在那里的。
韩逸心里突然有了个很恐怖的想法。
他拿起子弹，对着窗口的光，看它的颜色。
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光透进去，里面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八成是火之宝石，用来增幅宝可梦技能用的道具。
机器右边的基座是放子弹的。
那左边呢。
韩逸绕到机器左边，看见一个贴着的小设备，像理疗仪那么大。
弧面的金属板，向内弯，板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触点，边上有几道卡扣，能把板面扣在什么东西上。
卡扣内侧有一层磨秃的皮垫。
像能放在宝可梦身上，抽取能量的装置。
韩逸眉头紧锁，站在原地，脚底下生了根似的。
沈清秋站在他旁边，屏着呼吸，她看得出他脑子里正在头脑风暴。
屋里只剩下头顶管道嗡嗡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过了很久，韩逸盖上盖子，转身往外走。
他出了门，靠在走廊墙上，点了根烟。
苍鬼看了他一眼，依然守在原位，继续跟两个小家伙守着门。
韩逸的脑子里像一团浆糊，他手里还攥着那颗子弹，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真的是原住民研究出来的东西吗。
他能理解科技发展不是线性的，但这也太极端了吧。
宝可梦世界做的是类似精灵球的捕获洗脑装置，这个世界会是抽取宝可梦能量，对宝可梦进行属性特攻吗。
那为什么又没有文献来解释宝可梦的属性呢。
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烟烧到指根，烫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把烟按灭在墙上，留下一道焦痕。
走廊里传来换岗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远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红色的宝石子弹，光在里面转了一圈，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