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盐晶矿脉旁的岩壁。
营地支在将军台上,帆布棚和石圈都搭好了,雷暴蹲在棚子边上守着。
嘎啦嘎啦抱着骨棒坐在另一头,霜奶仙趴在韩逸肩头,雷暴的尾巴尖在地上扫了扫。
密密麻麻的毛崖蟹又搞起了伪装,趴在岩壁上,跟岩壁一个颜色,一动不动。
不仔细看,分不出哪块是石头,哪只是蟹。
韩逸的望远镜慢慢扫过去,一格一格地挪,仔细地观察每一座岩壁,把它们的位置一座一座记下来。
他数着岩壁上的蟹,一只一只数过去,数完一面,换下一面。
他按下对讲机,一点一点描述着毛崖蟹的情况,报得又慢又准。
频道里没人打断他,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报完位置,风把盐味吹过来,混着土腥气,又问了一句。
“要调烈咬陆鲨来吗?”
陆铮的声音响起。
“我认为可以暂时搁置,用来收尾。”
韩逸切换频道。
“沈清秋,把烈咬陆鲨喊醒,我需要她来。”
沈清秋脸色瞬间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她顿了一下,像是把话在嘴边过了两遍。
“你没事吧,别吓我我求你了。”
韩逸捂脸,他听得出她那边是真的吓着了。
“没事,待会可能需要她收尾,来收割。”
沈清秋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好,我去叫她。”
韩逸切换频道。
“沈清秋去叫烈咬陆鲨了。”
陆铮回复。
“收到。”
20分钟后,直升机压过西面峭壁,雨后的岩壁还湿着,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滴。
旋翼把水汽搅成白雾,直升机一架一架俯冲下来。
鲨鱼坐在舱门口,机枪架在门框上,弹链盘在脚边,指节上的纱布还没拆,握枪的手倒是稳。
他脑子里全是盐石巨灵的事。
那盐救过他的命,他躺床上起不来的时候,喝的就是那盐冲的水。
现在她死了,死在那帮红壳的东西手里。
他扣住扳机,子弹哗啦一下倾泻下去,弹壳叮叮当当砸在舱底,滚了一地。
他脚边堆起一小堆,踢到一边,又堆起来。
枪声一响,岩壁上趴着的红壳成片翻起来,往谷底涌。
从崖缝里到碎石后头,红壳顺着整面岩壁往下爬,一层叠着一层。
前排的被机枪扫碎,后排踩着碎壳往上爬,弹雨犁出一条沟,沟里立刻又填满。
弹着点在岩壁上崩起一片石粉,子弹擦着石头溅出一溜火星。
直升机被逼得往上升,鲨鱼扣着扳机不撒手,枪管打得发烫。
另一架直升机上,影子的狙击枪架在舱门边,镜片里的十字压住一只正在挥钳子的大家伙。
那只蟹比别的蟹大出一圈,趴在坡顶,两只钳子撑在石头上。
枪响了。
那只大蟹栽下去,砸进蟹群里,蟹群乱了一瞬,又涌上来。
影子打完一发,拉栓,又瞄下一只,专挑大的打,坡顶的大家伙挨个滚下去。
枪声在山谷里滚成一团,曳光的亮线一条接一条,分不出单发。
直升机盘旋一圈又压回来,机枪一条线从这头犁到那头,火舌在舱门边一闪一闪。
壳先裂再碎,变成一片红色的渣。
蟹群被压得往崖缝里缩,崖缝塞不下那么多,外头挤着的全被打成渣。
猎豹的半自动步枪端在手里,点射,一枪一个,弹壳退出来又顶上新的。
专点那些从崖缝里探出来的蟹头,探出来一颗,碎一颗。
阿龙在另一架直升机上骂着脏话,骂一句,打一梭子,又骂一句,骂的声音隔着风都听得见。
枪口下面的蟹群一片一片地倒。
他骂完最后一句,把空弹匣甩出来,又拍上一个新的。
直升机贴着崖壁飞,外勤们探出半个身子,手榴弹一颗一颗往下扔,拉了弦在手里顿一下再撒手。
砸进蟹群中间,轰的一声,碎石和碎壳一起飞。
第二颗第三颗,落点跟着蟹群溃散的方向往前推,直升机一路扫过去,手榴弹一路炸过去。
手榴弹落进蟹群里,炸起来的全是碎石和碎壳,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直升机低空扫过,碎渣溅在舱门上,像一位钢铁死神。
崖壁上方有毛崖蟹往下跳,扑向低空掠过的直升机,被一颗子弹打的在半空炸开。
半空炸开的碎壳噼里啪啦砸在机身上,又一架直升机跟上来,外勤探身扔,缩回去又探出来。
两颗手榴弹同时落地,两声闷响叠在一起,崖壁上的蟹群塌下去一片。
硝烟顺着风往东飘,直升机转了个弯,往下一片新的蟹窝飞过去。
那片蟹窝在坡顶,蟹群密密麻麻趴着,红壳还在一拱一拱地动。
坡顶的风把硝烟吹散,露出下面一层红壳。
鲨鱼把空弹链拽出来压上一条新的,枪管已经发红,热气往脸上扑。
他又扣住扳机,子弹重新灌下去,红壳被撕开一道口子。
直升机上的手榴弹补进撕开的口子里,碎石一波接一波掀起来,那道口子越撕越宽。
蟹群从坡顶往下滚,滚到坡脚又被机枪扫回来,来回犁了两遍。
坡上的蟹窝塌了,碎壳铺了厚厚一层,红渣还在冒热气。
直升机悬停了一瞬,鲨鱼松开扳机,枪管还是红的。
他换了一条新弹链又扣下去,坡下还有一片蟹群在动,枪口追了过去。
毛崖蟹尝试丢起石头砸向直升飞机,石头一块接一块往上丢,一块石头擦着机腹飞过去,砸在舱门上,闷响一声。
可直升机拉高后石头根本够不着,全砸在崖壁上,又滚下去,砸回蟹群里,剩下的往洞里缩。
洞里的蟹还没缩到底。
秃头把RPG扛上肩,一枚轰进洞口,整面洞塌进去,把躲进去的蟹埋在石头底下。
轰完,枪口还冒着烟,秃头又装上一枚。
第二枚轰在旁边那面坡上,碎石滚下来,埋了大半个洞。
直升机贴着崖壁冲过去,手榴弹补进没塌的洞里,一声闷响,洞口喷出一股灰。
灰里滚出几只半焦的蟹,还没落地就碎了。
韩逸依旧坐在石头上,拿望远镜看着,苍鬼就站在他身边,时不时挡开一些飞来的石块。
他的剑不快,但每一块石头都落在剑上,没有一块漏到韩逸身边。
他放下望远镜,往西边的天边看了一眼,黑点越来越大,露出背鳍的形状。
背鳍两侧的气流把云撕开一道缝,隔了这么远,那点声音还是传了过来,闷闷的,压在山脊上。
一个黑点正在变大。
烈咬陆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