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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黑暗中看了老叶一眼，接着往前走。
老叶吸了一大口热气，脸色瞬间发绿，在甬道里剧烈干呕起来。
后面的老崔也捂着脖子，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下来，憋得脸色发青。
最后面的老黄也蜷着身子往老崔的脚后跟处拱，裤腿在淤泥中拖曳。
他有点慌。
“我求你俩，千万别吐，我有洁癖，求你们了。”
他用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头顶在泥土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呕。”
......
破木凳子被压得发发出钝响。
韩逸两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陆瑶用指甲抠了抠红木桌角上的漆皮。
徐师爷袖着手，指头在袖管里轻轻抠动。
两方的人都大眼瞪小眼，四下里一片死寂，风中只有直升机怠速的低鸣。
那只蓝色鳞片的巨兽坐在桌子旁，死死盯着两人。
两旁楼顶上的残余鸟雀正扑扇着翅膀，几声沙哑的啼鸣在残破的檐角盘旋。
街上的烂纸片在路灯杆下滚了滚，又在积水坑里沉了下去。
徐师爷挪了动身子，这股子安静劲憋得他脑门上的油汗又渗出来一层。
要是把那几个工程师饿出个好歹，往后弹药复装的流水线就全废了。
他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博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三个人我们互助会要了，价格您随便开。”
他把衣摆往上扯了扯，冲着身侧的陆瑶拱了拱手。
“陆瑶将军这边，我们也会送上一份合适的补给。”
韩逸低着头，手指在粗糙的衣角上摩挲着，紧闭着嘴。
陆瑶微微直了直身子。
“郭老大，既然是公平交易，我们北岸营也想争一争。”
“这几位工程师对我们而言同样要紧，我给出的价格，想必静谧站和互助会都会动心。”
韩逸依旧靠在凳子上，手指无规律地敲着大腿。
徐师爷的嘴角扯了扯，眼神在陆瑶和韩逸身上打了个转。
“陆瑶将军，北岸营的家底是厚实，可我们互助会这次是把家当押上了。”
“三十箱罐头，十袋白面粉，外加五十公斤高纯度的铅块和黄铜原料。”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的罐头和面粉以及金属原料的数字，声音在冷风里微微打着颤。
那份原料是互助会私下搜集了许久才攒出来的家当，能用来浇铸大量的子弹。
陆瑶的门牙在下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我们北岸营出双倍的白面粉，外加各种脱水蔬菜十箱。”
徐师爷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眼睛盯着韩逸头盔面罩上的黑色玻璃。
“我们再加二十袋大米，二十箱脱水蔬菜，还有两箱ati急救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在桌面上死死按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那几箱急救包是互助会从旧医院废墟里挖出来的，平常用一针少一针。
陆瑶的眉头跳了一下，手指在步枪枪托上死死按了按，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将手从枪托上松开，塞进兜里。
徐师爷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把衣服裹了裹。
“博士，只要静谧站肯退一步，我们互助会拿出的东西，保证比北岸营多一倍。”
韩逸的肩膀耸了耸，发出一声嗤笑。
沉闷的声音在黑色的防爆头盔里响起来，发闷。
“你的物资比静谧站还多吗？”
徐师爷的脸上堆起笑。
“那肯定是比不上的，但是您可以提啊，有什么需求我们尽量满足不就行了。”
韩逸手指在大腿上停住。
“可以，但你确定你能保证你能付的起劝退我们的价格？”
徐师爷惨然一笑，大袖在膝盖上拍了拍。
“咱都是f城老相识了，走个面，咱口别开那么大，日后好见面对吧，这俗话说得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
韩逸食指在沾满灰尘的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你威胁我，不怕死吗？”
“那肯定怕啊，但互助会那么多人指望着我活呢。”
徐师爷长出了一口气，眼睛朝两边扫了扫，声音有些沙哑。
“我总不能因为怕就把未来的路给断了，死了就当我给互助会做贡献了。”
韩逸的嘴角扯了扯。
他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周围。
互助会的那些汉子个个攥着拳头，骨节捏得泛白，枪口在冷风里指着地面。
这漂亮话说的。
他耳朵里的微型耳机在这时响起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许闻的调频信号终于接了进来。
耳机深处，陆铮的声音在沉沉地回荡。
“搞定，我坐3号篮子带着他们三个回去，夜幽和夜钢留下给你们。”
通讯背景里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烈且连续不断的干呕声。
“沙奈朵在夜钢篮子上，她有些虚脱，但执意要来守着你，已经出发了，应该会躲在某个隐蔽的地方。”
陆铮揉了揉太阳穴，耳机的电流声发出刺耳的电音。
“雷暴跟嘎啦嘎啦累着了，已经在篮子里睡着了，我带着他俩回去，完毕。”
口令简短而急促，尾音迅速被电流的滋啦声吞没。
韩逸听着耳机的电音，脑海中浮现出沙奈朵那一头绿色头发和白色的裙摆。
韩逸突然感觉身体变轻了。
有淡淡的粉色能量流转在他雨衣里的重甲上。
舒服多了。
韩逸抬起右手，在雨衣的兜帽上一掀。
他将黑色的战术头盔摘下来，抱在肋下。
灰白色的脸颊露在冷风里，左脸那道伤疤泛着淡红色。
徐师爷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眼，随手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包烟，捏出一根递了过来。
韩逸伸手将那根烟卷接了过来，叼在嘴里。
徐师爷熟练地划拉火柴，用双手护着火苗，凑到他的嘴边。
烟卷被火苗引燃，冒出一股略显辛辣的白烟。
韩逸深吸了一口，那股涩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有些发苦。
劲头极大。
“还不错，就是有些潮了。”
他随手把烟卷夹在指头缝里，撑着膝盖站起身，将右手伸到了徐师爷面前。
“如果你真的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