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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师爷并未急着将右手伸出来。
他的手掌悬在半空，指尖在秋风里轻轻颤了一下，随后缓缓收回大衣袖子里。
免得后头韩逸开出什么天价，他心里得先有个底细。
他把呢子大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声音沉得发紧。
“博士，这代价我们付得起，但您得先说说，静谧站到底要什么。”
韩逸将伸出去的手顺势打了个弯，重新插回了雨衣口袋里。
“衣物，要被褥垫絮之类的生活用品，各种方便劳作的工具，比如小推车之类的。”
“如果静谧站有需要，可以聘请三个工程师做技术指导。”
徐师爷把脑袋缩在呢子大衣的绒领后头，直接摇了摇头。
“博士，这三个工程师是我们好不容易捞出来的，指导的事，咱们以后再谈。”
韩逸把右腿微微挪了挪，雨衣的下摆在冷风里哗啦响了一声。
“你想多了，只是口头上跟静谧站的工程师做交流，反正目的能达到就行。”
“再不行，互助会派人来静谧站监督。”
徐师爷点点头,合理。
韩逸见他点头停顿了一下，眼睛在街两旁的破楼上扫了一圈。
“任何超出我认知范围内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原世界没有的，我都要看看先，合适我会出价收购。”
徐师爷一瞬间愣在了那里。
原本在脑子里盘算好的几十种推托词，此时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条件居然如此简单，甚至没有半点狮子大开口的意思。
这嘉豪人是不是太好了？
徐师爷的心思在冷风里飞快地转了两圈。
大棉被和垫被这些杂物虽然不起眼，可在废弃大楼的民房里一搜就是一大把。
旧木轮的小推车和方头铁铲在废弃工地上同样随处可见。
那种带铁皮包边的四轮平板推车在泥路里极难推拉，互助会堆在仓库里早已无人问津。
等下。
衣物。
究竟是静谧站当真缺这个，还是在暗中提示他？
互助会如今最大的隐患，就是底层那些冻得发抖和缺衣少食的人心。
静谧站抛出这个条件，莫非是在直白地告诉他，静谧站早已摸清了互助会的一切状况，在敲打他？
徐师爷有些拿不准了。
他的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汗，随即被黄昏的冷风吹得冰凉。
但不管怎么样，这终归是好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右手重重地伸了出去。
双方的手在冷风里死死握在一起。
徐师爷的手心一层薄汗，握得却很实。
韩逸捏着他细瘦的手骨晃了两下，松开。
街两头的枪口都垂了下去，互助会的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
徐师爷招呼着人群回互助会。
他留下几个互助会的老成员，跟静谧站的老成员互相知根知底的，其余人都散了。
几十个穿着粗旧棉衣的汉子应了一声，踢踏着脚下的泥水，乱七八糟地退回了街道深处。
街道两旁的水坑被靴子踩得四溅，混浊的泥沫拍在破砖墙上。
剩下的几名互助会老成员和阿斌等静谧站外勤抱着步枪立在街角，各占了一块干爽的高地。
韩逸主动开口。
“没想到郭老大连最后一个条件都答应了，我很高兴有了个靠谱的合作伙伴。”
“这样，我飞机上有军粮，这三个工程师的第一顿饭我请了。”
徐师爷笑着回应，指头在袖口上拍了拍。
“博士破费了，那感情好。”
韩逸朝身后招了招手，阿斌大步走了过来。
“去给我们的三个工程师一顿饱饭。”
徐师爷也转过头，招呼了一个他的亲信。
“小二，你跟阿斌兄弟一起去，看看我们的工程师还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小二赶忙点点头，踩着碎石子路小跑着跟在阿斌身后，身形眨眼间隐入了暗沉沉的巷口。
两个人的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沉闷响声。
巷口漆黑的阴影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巷子深处黑得像口井，两道手电的光柱在里头晃了晃，灭了一下，又亮起来。
徐师爷接着又看向不远处的陆瑶。
“陆瑶将军，我答应的物资一定会送到，只要工程师我确认接收了，保证送过来。”
陆瑶把手按在步枪的皮带上，靴尖在烂瓦片上挫了挫。
听懂了，这是在赶人。
但北岸营向来硬气。
“郭老大，你这空口无凭的，我不是很能相信你啊。”
徐师爷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脸上的褶子聚在眼角。
“行，没有问题，那待会我确认接收这几个工程师后，就跟着我一起去互助会吧。”
“我给你们装好了，就当结个善缘。”
陆瑶点点头，但她又突然觉得不对。
太干脆了吧。
这个郭老大明显跟这个嘉豪认识，很有可能两边在一起做她的局。
但她也想要这份资源回去换贡献点，根本不想空手而归。
韩逸看陆瑶立在街角半天没动，他也有话要问这个疑似郭老大的人。
“所以，可以退回你的暂时根据地了吗，站在这里不腰疼？”
陆瑶回过神来，冷眼扫了韩逸一眼。
“我听郭老大叫你博士，我也这么叫你吧。”
“博士，请你对我稍微放尊重些。”
“北岸营不是软柿子，我们不对任何据点卑躬屈膝。”
韩逸耷拉着眼皮点点头。
“行了知道了，所以你可以走了吗？”
陆瑶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已经气着了。
她扭头就往街对头走去，几名手下紧紧跟在后面，在风里远远地候着。
他们背上的旧皮囊和枪托在昏暗的光线里摇摇晃晃。
对街的檐子底下，几个北岸营的兵把枪立在墙根，蹲着等。
泥水在军靴底下溅开，留下两串湿漉漉的足迹。
......
韩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徐师爷身边的几个人。
徐师爷秒懂，清了清嗓子。
“你们先退开吧，我们有事要聊。”
韩逸也扭头，朝向静谧站的成员喊去。
“你们进直升飞机吧，我们要聊点事。”
鲨鱼应了一声，外勤们钻进直升飞机里。
有互助会的人开口反驳，问什么东西他们不能听，都是老成员，他们是平等的。
二当家直接迈步过去，拉着那人的衣袖将人拖走。
“让你走你就走，老子在保你的小命，别tm不服气了，多话死的早懂不懂，看看人家静谧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