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冷风顺着静谧站敞开的天窗吹进来。
木桌上的灰尘已经被擦拭干净,显出暗红色的木纹。
韩逸坐在会议室木桌的一侧,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对面的三个工程师在木凳上坐得拘谨,靴子踩在湿凉的石板地上,一声不出。
白裙绿发的沙奈朵托着一只木盘飘进会议室,胸口那道红色的鳍片在晨光里微微泛光。
木盘上摆着三杯冒着热气的浓茶,以及一只青白色的瓷茶壶。
浓郁的茶香在阴凉的会议室里散开,冲淡了泥水带进来的腥味。
她的左臂尚在调理,便将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一团淡粉色的超能力念力包裹住茶壶,将茶壶稳稳地提在半空。
热茶化作三道细流,清亮地注入茶杯里,水汽蒸腾。
倒完茶,沙奈朵朝韩逸微微躬身,顺手扯过门把手,飘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在后头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对面的老叶和老崔以及老黄瞪大眼睛看着悬空的茶壶,指节扣在桌沿上。
老叶的额角冒出一层白汗,伸手拿水袖擦了擦。
老崔握着陶土茶杯,杯里的茶水晃出一圈圈细纹。
老黄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在裤腿上反复蹭着。
这完全不符合原本世界的科学原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嘴唇张了张,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头。
韩逸微微摆手,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别紧张,我叫韩逸,你们叫我站长也行,叫我博士也行。”
老叶神色较真,顺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博士,有多博?”
韩逸的眉头挑了挑,眼神在老叶那张严肃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一旁的老崔和老黄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老叶。
老崔慌忙伸出手,在老叶的衣袖上狠狠拽了一下,额头上的干汗又冒了出来。
“那、那啥,站长你别……别理他,他、他有病。”
韩逸看着老崔那张涨红的脸,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理解,理解。”
他低下头,嘴唇微动,轻声嘀咕了一句。
“静谧站也不差几个神人了。”
韩逸伸手摸出烟盒,抽出三根,顺着桌子推了过去。
老叶和老崔伸手接了,老黄掏出汗巾把指头擦了又擦,这才小心地接在手里。
韩逸划着火柴,把自己的烟卷点燃,吸了一口白烟。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外行,你们直接说你们能做什么就行。”
老叶挺了挺身子,手指在茶杯盖上划着圈。
“我叫叶挺,主攻无线电全套基建。”
“基站搭建与天线馈线匹配以及微波传输和中继台架设,包括频段扫描和抗干扰,我一个人全包。”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指了指西边的配电区。
“此前那台发出‘兽潮,绕行’的电台,也是我用废铁架子和旧线圈搭建广播的。”
韩逸的指头在桌面上按了按,对上了此前在通讯室听过的电台记录。
老叶看着韩逸,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你在无线电这科不行,听不懂专业名词。”
韩逸有些诧异,这人有点魔了吧,在他这真得什么都懂吗?
算了,韩逸对于技术人才包容性是很强的。
老崔从兜里掏出一本皮掉光的黄色小本本,翻开几页铺在桌上。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复杂的电器元器件符号。
“我……我叫崔震,以前在供电局变电站搞运维,配电区就是我的老单位。”
他用手指在小本本上画着粗糙的电路接线图。
“倒闸操作和变压器开关柜维修以及柴油机双电源自动切换,蓄电池组维护与逆变器调校,我都熟。”
“此前我还和老叶手搓过一台粗糙的电磁炮打鸟,用废电容组储存高压电。”
韩逸弹了弹烟灰,看着本子上的线图。
“就是说,以后据点里的电不成问题?”
老崔使劲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
老黄一直没有开口,手里拿着汗巾在陶水杯上擦个不停。
那双手掌上布满了粗糙的旧茧,指甲缝里塞着铅黑色的印迹。
“我叫黄符,负责子弹复装全套流水线。”
“分类洗壳与退火处理以及去底火,还有精准称量装药和铅头熔铸与修口封弹,这一套流程我包圆。”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
“不过目前底火不好搞,用一点少一点,全得精打细算。”
韩逸吐出一口青烟。
“就是说,以后子弹能咱们自己产?”
老黄重重地点了下头。
会议室的木门在这时被推开,许闻大大咧咧地迈步走了进来。
许闻的腰上挂着对讲机,手里还拽着一个记录本。
他一是为了找韩逸要根烟抽,二是听说站里来了三个工程师,跑过来验验货,省得有人混水摸鱼。
韩逸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甩给他,拍了拍许闻的肩膀。
“交给你了。”
许闻接过烟点上,拉了个木凳靠墙坐下,准备考考老崔。
老崔掏出小黄本本,顺着接线图一路讲解倒闸顺序和双电源逻辑,专业无比。
许闻听得半懂不懂,大拇指顶在下巴上,只得含糊地点头过关。
许闻又转过去考老黄。
老黄直接给出子弹复装的各项公差与药量比例,省去了所有解释。
许闻拿着自己知道的几点皮毛对不上老黄的答案,发懵地抓了抓头发,也算他过关。
许闻转头看向老叶,这无线电是他除开自己公司的特种装备以外自学最久且最自信的一科。
他拉起袖子,大声吹起自己在静谧站电台和扫频上取得的成果。
老叶听了不到三句,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冷地开口。
“你那天线连最基础的地网都没做,馈线选的也是烂线,驻波比根本没测过。”
许闻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反驳,老叶又给了一击。
“你那台电台的中频早就偏了,静噪压得过高,好多微弱信号直接被你当杂波过滤掉了。”
老叶推了推眼镜,眼神直直地看着许闻。
“此前你在频道里呼叫了几个月,传到我耳朵里的全是你那偏频漏出来的杂音。”
许闻的舌头顶在牙缝上,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自己苦苦呼叫了几个月的幽灵电台,一直都在看他的笑话。
老叶顺手从桌面捡起一枚硬币,在桌板上敲击出一串短音和长音。
“你的点划比不对,长音太短,短音的间隔太长,完全不符合标准代码。”
许闻张着嘴巴,手里的烟灰掉在裤腿上也顾不上擦。
老叶平淡地看着他,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刚进门的小徒弟。
“有底子,好教。”
许闻咽了口唾沫,眼里的狐疑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了漫天闪烁的光彩。
他整个人脱力一般趴在桌板上,彻底服气。
韩逸坐在主位上,将整场戏收入眼底,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徐师爷啊徐师爷,得亏这三人是我先抢走了,如果是你的,那我真有可能开战来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