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抠了抠脑袋,视线从韩逸脸上绕开,落到跑道边那排护垫上。
“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算了,你说你的,我们再看。”
韩逸把烟夹在指间,吐出一口气,指了指还蹲在旁边的嘎啦嘎啦。
“这个小家伙,你能教它吗?”
嘎啦嘎啦抱着骨棒,头骨上的火纹还一明一暗,它瞪了陆铮一眼,爪子在土里刨出两道印子。
苍鬼从人群边走出来,黑紫色的盔甲停在韩逸旁边,抬起一只手。
它也要接受训练。
韩逸看着它点了点头,这家伙从小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放过一丝变强的机会。
米粒岛上教嘎啦嘎啦控火时也是,骨棒上那点火苗刚稳下来,它已经站到了旁边。
护手里的火星压得很低,一遍遍看。
韩逸转头看向陆铮。
“你看,他也要来接受训练,你现在能不能放心一些。”
陆铮一直在看着嘎啦嘎啦,刚才苍鬼压住它的那一下,他从头看到尾,连脚都没挪。
“我没急着答应就是因为我担心它不服管教,可有苍鬼在,我想我能接下这个任务。”
“咱该说好说好,多少报酬我一点都不会少。”
韩逸点点头。
“好说。”
他又指向雷暴。
雷暴呆呆地看着陆铮,胸口那道雷电旧疤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它还没弄清楚谁要挨训,尾巴已经在地上扫了两圈。
“这家伙也得训练,一样,苍鬼也会管着他们,你只需要教苍鬼就好了,苍鬼会带着他们学的。”
陆铮点点头。
“没问题。”
苍鬼回头看了眼两个小家伙,嘎啦嘎啦抱紧了骨棒,雷暴往后缩了半步,眨着眼又探出头。
陆铮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桌子那边走,走出两步又回了头。
“现在不算我打断你说话吧,那我们来聊聊人体性能吧。”
韩逸把烟按进脚边的烟灰缸。
“你说。”
陆铮有些憋屈的脸舒展开,眼睛冒出亮光,他弯腰从桌下抽出个本子,封皮起了毛,边角卷得发白。
本子摊开以后,上头的字密密麻麻,日期、数字、箭头和几处重写的批注挤在一页上。
“你看,这是黄毛,不是,影子的训练记录。”
陆铮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多大年纪了还取这么中二的名字,人家都叫肥皂果冻他来个影子。”
韩逸抬手敲了敲桌子。
“tmd的说正事。”
陆铮摆摆手。
“你咋变这样了,行行行。”
他把本子翻回前头,用指甲压住一张旧页,刚才那点笑意收住了。
“这页是他刚进站时测的,吃军粮那阵,连续测了六天,握力左手四十六,右手四十八。”
“负重二十公斤跑五公里,三十四分十七秒,落尺反应零点二四秒,训练后心率回到平时要八分钟。”
“这几项都不算差,他以前跟着f城那个大站点干活,底子在这。”
陆铮翻了一页,新纸上有几处用笔圈起来的数字。
“这两天再测,右手握力五十六,负重五公里三十一分零九秒,落尺反应零点二一。”
“训练后五分钟就平了,上次挨棍子以后,他端碗时手抖到筷子夹不住。”
“昨天同样的对练,一个钟头就能去食堂抢饭。”
韩逸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搭在桌沿上,半天没动。
这才多久,又这么大的差异吗。
“练出来的?”
陆铮摇头,指头在数字旁边点了两下。
“我起先也这么想,训练量没加,科目没换,睡觉也差不多,他没有偷偷加练。”
“磷酸原系统你没跟我一起研究,不懂没关系,说白了就是人爆一下力气用的那口吃奶的劲,恢复得比以前快。”
“血乳酸清除率也快了,练完那股酸劲散得快,人第二天能接着动。”
韩逸皱着眉,听到后头只记住了快和能动。
“你怎么确定是吃的?”
陆铮把本子翻到另一页,上头画着两列,左边几个人名,右边是同样的几项测试。
“你离开的时候有一支外勤队出去跑了趟,他们带的还是军粮,昨天回来复测,成绩和走前差不多。”
“影子这几天留站里,训练没变,饭却换了,新鲜菜一顿顿进肚子。”
“站里没人挑食,我拿了好几个人做记录,吃菜的都往上走了,外勤那队原地踏步。”
陆铮把笔帽咬开,又想起韩逸刚才的脸色,立刻拿下来攥在掌心。
“我换过握力器,左右手都测,落尺也叫别人来放,数据没跑偏。”
“军粮热量够,人吃了能撑着干活,可里面全是合成口粮,身体拿到的东西杂,消化和修复都得多绕一层。”
“可你带来的蔬菜不一样,能量密度高得离谱,能用的东西几乎全吃进去了。”
“同样跑五公里,他修得快,肌肉补得快,睡一觉起来又是一条好腿。”
陆铮停了一下,把本子推到韩逸面前。
韩逸怔怔地看着这些数据,还以为是自己适应了这个末世,结果是食物。
土台龟种出来的东西填进肚子,能量干净得过分,几天顶上过去几个月的苦练,他们都像往另一个方向长了一截。
这他妈也算进化了一样。
韩逸有些没法接受,脑子里却蹦出那些看了八年的图鉴和动画片段。
十万伏特挨身上没事,独角犀牛撞过来没事,小刚每次被不良蛙毒到后还能活蹦乱跳。
毒这玩意是会破坏身体机能的啊,多多少少会有后遗症。
总不能tm的小刚的眯眯眼是后遗症吧。
他们是穿越来的,身体机能兴许真跟原住民不一样。
可以说是两个物种吗?
韩逸不知道。
但又能咋办呢,受着。
韩逸把本子往陆铮那边推回去,眼神落在护垫和跑道上。
“那按你的测试流程,给我来一套呗,我也试试,测试一下我现在是什么能力。”
陆铮点点头,笔帽在手里转了一圈。
“好啊,我还准备开口呢,那就按我们以前那一套来吧。”
韩逸抬起头。
他只知道陆铮这人莫名其妙,上一句还在笑黄毛起的外号,下一句又像早就和他练过几百次。
“以前哪一套?”
陆铮看着他的眼神,笑意卡在嘴角。
“不是,我们一起训练的内容你都忘了,被打傻了?”
韩逸一脸懵。
“我什么时候跟你训练过了。”
陆铮站在桌边,手里的笔掉到本子上,滚过两行数字。
他盯着韩逸,像是等他再补一句玩笑,训练场上的脚步声从远处压过来,又被风吹散。
脑子里有雪地,枪托顶在肩上,有人和他并排趴着。
又有训练场,烟递到他手里,桌上摊着记录表,还有实验室里挨着的两张工位。
但这些东西都像是一张照片,前后全是空的。
“不对,不对,你别玩我了,这个笑话不好笑,我们明明一起训练过,一起出过任务,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蹲在地上,太阳晒着后颈,额角却一阵一阵抽着疼。
陆铮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垂在膝盖前头,过了很久都没合上。
他好像突然有些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那些记忆从哪来的,他再找不到更多的痕迹,脑子里只剩下一块被硬生生挖走的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