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齿轮和滑轨咬合在一起,罐体能顺着轨挪到研究者的面前,设计者就是要把活物挂起来,像仓库里的货物一样随看随取。
视线重新降回地面,手电光在密集的矩阵中穿梭,大部分罐子完好无损。
罐体内部的液体里浮着微光,一个个巨大的活体安静地悬浮在里面。
成片的幽光在黑暗里连成一片,把整个中心区照出模糊的轮廓。
韩逸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有几个罐子严重破损。
高强度的玻璃碎了一地,这些玻璃缺口呈现出不规则的破口,直接朝外翻卷。
厚重的罐壁内侧全是一道道狂暴的爪痕,深达寸许的刻痕犁开了防爆玻璃。
破碎的罐子下方,地上干涸的拖痕混着黏液,一路笔直地指向复活区的出口。
韩逸只看了一眼这极具破坏力的痕迹就明白了,不用再做多余的推测。
那头暴虐的怪颚龙,就是从这儿醒来撞破走掉的。
微弱的幽光照亮前方几个特殊规格的巨大圆罐,里面的液体比其他罐子更加浑浊。
这四个加宽加高的容器里泡着怪物,体型和结构透着一种违和的怪异感。
韩逸走近查看,那是雷鸟龙、雷鸟海兽、鳃鱼龙和鳃鱼海兽四种拼接种。
他把手电光打在雷鸟龙的罐子上,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完全不是一套骨架。
这怪物有着强大的下半身,粗壮的后腿在液体里蜷缩着,肌肉线条十分发达,可这具强壮的下盘,却托着一段跟它完全对不上的前半身,比例完全失调。
旁边的罐子里装着鳃鱼龙,这东西的构造更加荒谬,不合比例的巨大鱼头垂在胸前。
这个本该长在躯干其他部位的沉重脑袋,被生硬地安在一长腿躯体的前端。
第三个罐子里的雷鸟海兽静静悬浮着,淡色的上半身泡在浑浊的液体里。
它肩膀的姿态悬着,僵硬的肌肉纹理就像冻过又化开过一样。
最后一个罐子里的鳃鱼海兽更加安静,怪异的嘴直直冲着天,紧紧闭着。
韩逸把光柱聚焦在这些怪物的缝合接口上,粗暴缝合的切口处长满增生的肉瘤,大团的息肉挤压在接口处,浑浊的血丝从肉缝里往外渗,随着液体缓缓扩散。
韩逸以前对着图鉴看资料时,就觉得这些人为拼凑的拼接种非常诡异。
现在隔着厚重的玻璃亲眼看见实体,强烈的视觉冲击感更诡异了。
四罐看完,外勤们全安静了。
巨大的震撼压在每个人心头。
韩逸收回复杂的目光,继续举着手里的笔记本,走到罐阵边缘缓慢移动,他挨个罐子点名记录里面的物种,笔尖在纸面上留下沙沙的轻响。
这些远古巨兽的姿态特写在手电光下纤毫毕现,细节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护城龙的大脸正对着玻璃,坚硬的盾牌骨骼上真的没受过一点伤。
战槌龙厚得离谱的头骨在液体里缓缓转了半圈,沉重的身躯在水流中微微沉浮。
旁边的一个中型罐子里,一小团黄羽毛的始祖小鸟蜷缩在罐底。
前方罐列密得数不清,浑浊的液体挡住了再往后的视线。
韩逸举起手电把光柱扫过去,光斑在密集的玻璃表面不断折射跳跃。
光柱打透浑浊的介质,玻璃后面一具挨着一具,全是活的。
小卡在农庄上闻到的,就是这底下的腐臭与化石宝可梦的成体。
韩逸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钢笔合上笔帽。
脑海里的推演终于完成。
他把最后一块逻辑拼图拼上了。
这地下庞大设施的真实面目彻底浮出水面。
这里干的见不得光的勾当,就是复活化石宝可梦。
应该是这个世界有禁令,不准研究这些。
但有人出钱出权,非要弄。
那就只能在地面上弄个农庄打掩护,地下则是一个庞大的化石研究中心,至于研究出来干什么,没人知道。
按这个暴虐程度,生化兵器吗?
那头在农庄外大开杀戒的怪颚龙,就是从这造出来的。
韩逸把记录本塞进战术大衣的口袋,转过身,向身后的队员交代接下来的行动。
他刻意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的气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十分微弱,生怕惊醒这片沉睡的怪物。
“只要不出大声,睡着的还是多数。”
近处几个外勤听到指示,把手里端着的手电往下压了压。
刺眼的光圈全落在战术靴的脚面上,尽量不刺激两侧玻璃罐里的生物。
全员的呼吸都放轻了,胸腔起伏的幅度被刻意压制,队伍在幽光中缓慢挪动。
....
韩逸的话音刚落,头顶悬挂流水线上的一个巨大玻璃罐子里,突然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气泡一串接一串迅速往上冒,原本平静浑浊的营养液体,在密封的罐子里剧烈地翻滚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了原有的死寂,所有外勤都不约而同地仰起头,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一只冰雪龙刚好在这个时候从漫长的沉睡中醒了过来。
她猛地睁开那双充满惊恐的湛蓝色眼睛,修长脖颈猛然发力,一头撞开了玻璃罐底。
大片厚重的玻璃在半空中轰然爆开,大量黏稠发黄的液体跟着倾泻泼洒下来。
她完全失去平衡从半空中坠下,沉甸甸的躯体狠狠摔在下方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满地锋利的玻璃渣刺穿了她的鳞片,她顿时痛苦地嚎叫起来,凄厉的龙吟声在封闭的复活区里来回回荡,高亢的音波震得所有罐子都在嗡嗡作响。
出于本能,所有人都看向地上那只剧烈挣扎的冰雪龙。
头齐齐扭过去的这一瞬,原本严密的防守队形露出了致命空当。
一只早就全醒的镰刀盔贴着地面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黑暗的死角处发起袭击。
它借着掩护逼近,那两把宛如死神镰刀般的利爪,直直地劈向站在队尾的石头。
千钧一发之际,沙奈朵的双眼爆发出刺目的粉色光芒,预知未来提前做出了反应。
一道半透明的粉色精神力防护罩在石头背后猛然张开,死死挡在利爪劈砍的攻击路线上。
锋利的镰刀重重砍在粉色防护罩上激起一圈涟漪,这道坚固的屏障硬生生保住了石头一条命。
受惊的冰雪龙那持续不断的刺耳嚎叫,彻底吵醒了营养罐里的其他远古宝可梦。
这片宽广的巨大罐阵里,接二连三地亮起暴虐的红光,沉睡的怪物们纷纷破罐而出。
大大小小的化石巨兽接连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像暴雨一样落入外勤的阵型四周。
面对四面八方扑来的怪物,老练的外勤们立刻甩出几颗备用照明弹。
白光炸开,浓稠的黑暗被生生撕出一圈亮域。
陆铮端起步枪果断扣下扳机,清脆的枪声撕裂死寂。
炙热的步枪火舌照亮了地下中心区,密集的子弹交织成火力网,直接覆盖扑上来的怪物。
“一队掩护,二队开路,保持队形不许乱,边打边撤!”
训练有素的队伍在命令下立刻稳住阵脚,外勤们交替掩护射击,开始向着后方的通道退去。
....
照明弹的白光往下烧着,陆铮的火力网泼在罐阵间,队伍踩着罐骸和血水往中心区外挪,身后那只坠落的冰雪龙哀嚎声越拖越远,这声音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背脊上。
袭击石头的镰刀盔被罩弹开后贴着暗处遁走,它此刻肯定还潜伏在周遭的阴影里。
石头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沙奈朵刚收起救他的屏障,白皙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老叶被架在队形中段还在止不住地干呕,所有人脸上的防毒面具都在起雾,呼吸声在面罩里变得异常粗重。
韩逸背上的特种武器还没有出鞘,破裂罐体里流出的黑水在满地残骸间摊开一片片水洼。
头顶悬挂着错综复杂的流水线轨道吊索,几只空吊钩上还挂着水珠。
前方罐阵的缝隙里,勉强能辨认出通往中心区外的出口方向。
一大群宝宝暴龙迈着小短腿,像潮水一样从罐阵的缝隙里漫出来。
灰扑扑的太古羽虫贴着地皮乱窜,这些家伙专绕外勤的脚踝下狠口。
嘎啦嘎啦一听见打架的动静就来劲,手里的缠字棍抡圆了横扫头一排,沉闷的击打声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连牙带爪被扫飞出去。
骨头回力镖脱手而出,贴着地皮来回穿梭了两趟,一镖带倒一长串宝宝暴龙。
侧翼的几只太古羽虫想贴地包抄,被它喷出的幽火压着地面横烧出一条火线。
虫群撞在滚烫的火线前叽叽乱叫,嘎啦嘎啦越打越来劲,手里的棍花抡出呼呼的风声。
始祖小鸟群绕着照明弹的光圈兜圈放风筝,专啄队尾外勤的后颈。
小卡浑身燃起耀眼火焰,闪焰冲锋反着鸟群的圈子狂追。
鸟群散开它就折返回来咬住不放,鸟群聚拢它就化作一团火流星拖着长长火线从中间剖开。
被高温搅散的鸟阵慌不择路,一头头径直扎进嘎啦嘎啦的镖线里。
两套打法咬在一起,幼年群的包围圈当场被清空出一大片空档。
一头蓝色的肋骨海龟成体顶着坚硬甲壳,像重型装甲一样撞进人类防线。
外勤的步枪子弹倾泻在龟壳上,全被厚重的角质层弹开,只崩出刺目火星。
烈咬陆鲨不退反进,迎着撞击的力道侧面欺身而上。
龙之爪精准抠进甲壳接缝的脆弱处,腰背骤然发力,硬生生把这身重甲掀翻过来。
掀翻一只的空档,第二头肋骨海龟已经顶着甲壳补位撞进防线,这帮怪物是在用命压路。
韩逸从战术弹药包里摸出一发草系充能弹,反手拍进特种武器的侧槽里,枪身两侧立马亮起翠绿光芒,他抵紧枪托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一发裹着绿光的能量弹直直贯进海龟张开的嘴里,怪物想把嘴合上却死活合不上,一颗小树在它嘴里疯长,肆意抽取生命力直到顶开头盖骨。
海龟直挺挺倒下,干尸一样没了动静,韩逸看着这一枪的效果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走廊深处探出冰雪巨龙长长的脖子,这只成体的体型比刚才坠落的那只大了一整圈。
刺骨的寒气横着扫进阵型,烈咬陆鲨迎上去,背上的鳞片被寒气吞没啪啪炸裂开来。
“回来傻龙,你打另一边去,这边交给小卡。”
小卡听到口令像燃烧的车轮一样撞上去,炽热火焰燎上冰雪巨龙的侧腹,冰火交锋腾起大片白汽,巨兽惨叫着转身挣脱,巨尾反扫直接抽塌了头顶半排金属管道。
塌落的管堆把冰雪巨龙和这条进攻线完全隔开,同时也封死了正面的宽敞通道。
正面被管堆堵死,队伍被迫拐向一侧的窄通道,战槌龙刚好从这条线上冲过来。
它低着蓝色的远古头骨,把脑袋当成攻城锤直冲队列。
小甲毫不犹豫顶上前去,独角下压正面接住这记沉重的头锤。
甲壳对上远古头骨爆发出一声牙酸的闷响,小甲被生生顶退两步,脚爪在金属地板上犁出两道白痕。
它迅速稳住下盘,顶着那颗脑袋硬轰回去,两头巨兽抵死在阵地正中给队伍争出挪动的位置。
地面被小甲钉死的当口,高处传来一声刺耳利啸。
紫色的化石翼龙顺着流水线轨道的吊索滑扑下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锐利的爪子直奔外勤的脸抓去,枪队仰射的子弹全落了空。
苍鬼不上当,静静候在折返的滑扑必经路线上。
双剑交错成十字,一记狠劈斩开紫色的翼膜。
化石翼龙惨叫着歪斜身体,一头撞进远处的废弃罐阵里没死,嘶鸣声里透着浓浓的怨毒。
同伴把防线的口子撕开,外勤双枪组一左一右默契封锁走廊口。
步枪短点射精准收割漫过来的幼年群,老兵专挑没防具的软目标,一枪打碎一个宝宝暴龙的脑袋。
“两点钟方向,翼龙又上来了!”
猎豹在队形中段大声报出点位,枪口调转追着天花板上的黑影倾泻火力,秃头找准时机,一发子弹送进一头俯冲张嘴的始祖大鸟嘴里。
大鸟的后脑勺当场开了花。
队伍趁这个口子从另一侧挤出中心区。
冰原仓门槛的冰冷融水再次没过战术靴底,右侧海洋仓口那面蒙着水汽的观察玻璃迎面撞进视野。
浓烈的恶臭先一步灌满鼻腔,雾气后面那汪黑水一动不动,死得像一块黑玻璃。
队伍贴着这面玻璃往走廊里撤,流弹开始接连落在玻璃面上,怪物的利爪和沉重的撞击也一波波跟上来。
....
塌管堆逼出来的窄通道一次只过得下一个人的宽度,整支队伍被迫拉成一条长线,小卡的火线在最前头犁路,烈咬陆鲨宽阔的背影在正面当墙,嘎啦嘎啦断后钉在队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