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药、能换东西的物资。”
戚燕的声音低了下去。
“反复发,只要领过几次的,人们就会开始记得他们的好,就开始替他们说话,甚至替他们拦北岸营的人。”
“完全忘记北岸营是怎么施粥救人,怎么抵御宝可梦....”
韩逸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已经发生了?”
“发生了。”
戚燕终于交了底。
“被北岸营抓到的人里,大多数是吃不上饭、被蛊惑的拾荒者。”
“少数,是很清醒的A城据点居民,他们知道北岸营不会伤害他们,就蹬鼻子上脸了。”
“只有极少数,才是真正的核心成员:传教士和狂信徒。”
她叹了口气。
“困境就在这。”
“被食物收买蛊惑的人有很多,他们吵着说北岸营压榨他们,不把他们当人,干了活啥也没有只有一顿饱饭吃...”
“可只要我们一拔枪,他们清醒过来后又会立刻放下武器。”
“北岸营现在根本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打了。”
把领过粮的人全算进去,那是一支军队;只算拿枪的,又不能保证领粮的人不会在背后帮忙。
两份数据,都会把徐虎往沟里带。
韩逸嘴角咧了咧。
“你们怎么处理的?”
戚燕昂着头看天。
“杀了不少,但更多是赶走。”
“北岸营的子弹和人手都有限。”
韩逸表情有些古怪。
“领粮的抓了?”
“不能全抓。”
戚燕看着韩逸,看了眼地图,又把目光收回来。
“居民只是从他们手里拿了吃的,北岸营自己也缺粮,不能因为领了几袋米就把人全按成潮祷会。”
“说实话……潮祷会虽然是搬空了粮仓来分的粮,但往好处想,没有霸占,而是分了出去,饿死的人少了很多。”
“这是事实,双刃剑。”
韩逸沉默了。
他把烟在桌沿磕了磕。
换个角度想,在没有宝可梦的劣势下,戚燕这么做已经是她能选的最优解了:既减少了物资缺口,又减少了人员伤亡。
但他韩逸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的做法是一劳永逸:杀干净,谁敢拿就砍谁的手,他再把粮食抢回来,只给干活的人吃。
“那就看着他们继续发?”
韩逸冷冷地问。
“我们会拦。”
“怎么拦?”
“抢走物资,驱散人群,抓传教士。”
韩逸追问,指节敲在桌面上。
“然后呢?”
“然后居民回头还会去领。”
戚燕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的兵力分散在各个小据点,A城那边要守街区、护物资、防拾荒者和宝可梦,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天天去盯,也没有多余的粮给居民发同样的东西。”
戚燕曲起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赶得太狠,居民觉得北岸营不让他们活路;抓得太多,人全躲到潮祷会那边去了;放着不管,人就继续被拉走。”
“每一步,都牵着后面的东西。”
韩逸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
“所以你们就tm这么耗着?查到了什么?”
戚燕的手指在桌面上抠了一下,接着说。
“不光是外面的人……连北岸营自己人,都可能被说动。”
说到这里,她把目光从地图上收了回来。
韩逸盯着她。
“是担心,还是已经有人被说动了?”
屋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有。”
“北岸营有人叛逃。”
戚燕抬眼看着韩逸。
“他们知道北岸营的换岗时间,知道几个小据点的物资位置。”
“点位情报,可能已经泄露了。”
“你们就这么放人走?”
韩逸的声音冷下来。
“他们是自己走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那就把家属抓起来问!”
“抓了。”
“问不出东西。”
“打呢?”
“打了。”
戚燕闭了闭眼。
“能问出来的,都问了。”
她手指用力按在桌面上,一字一顿。
“我不会拿猜测去糊弄徐虎。”
“他要是因为我给的一份错情报,把静谧站的人派进潮祷会的埋伏里,死的人算谁的?我不想跟静谧站的人开战。”
“所以你只告诉他,什么都不确定?”
“我告诉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潮祷会到底有多少战力。”
“我没有说什么都查不到;是能查到的东西,还不足以报出一个准数。”
韩逸深深抽了一口烟。
“先前答应过的,北岸营会继续查。”
戚燕补充。
“能确定的我会给,不能确定的,我只能说不知道。”
韩逸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夹着烟指着戚燕。
“真tm可笑。”
“你们现在既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还要把势力铺得这么开,脑子里居然还幻想着以前的秩序。”
“在这片废土上,像过家家一样,还要考虑拾荒者的死活?”
他身子往前倾。
“在我这儿,敢拦我的人就是敌人,就是潮祷会的帮凶!居然敢伪装成城区的居民,找死。”
戚燕哑口无言。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韩逸说的是对的。
但那是他们的理念。
人活着总得有个方向,这是支撑北岸营活下去的最后一点骨气。
....
几大盆咸粥被端上了桌,因为放了一会儿,粥面上已经结起了一层发黄的薄皮。
主食是糙面做的馒头,又干又硬,掰开来看,里面还夹着没揉开的粗糙麸皮。
饭菜刚一上桌,陆铮等几个外勤齐刷刷地停了动作,目光全部投向飘在半空的沙奈朵。
沙奈朵安静地悬浮着,盯着桌上的食物看了一秒,微微摇了摇头。
随后,它的视线冷冷地转向了端饭进来的北岸营厨子。
厨子被沙奈朵盯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拿起筷子,自己把每样食物先夹了一口,用力咽了下去。
静谧站的人就这么看着他咽。
等了几分钟,确认厨子没有任何异常反应,陆铮等人才拿起桌上的糙面馒头,轻轻咬了一小口。
再次确认没问题后,这群外勤才放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
主位上,韩逸大口嚼着干硬的馒头,眼神没有焦距。
他根本不在乎这顿饭,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怎么安排行动的布位了。
戚燕刚吃了几口,放下粥碗。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对讲机响了,电流杂音划过屋子。
饭桌上的筷子齐刷刷地全停了。
“说。”
戚燕按下通话键,声音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