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气焰嚣张、准备一拥而上抢夺物资的人群,在这一刻如同见了鬼一样,轰然散开。
刚才还混乱至极的推车边,瞬间死一般安静下来。
推车旁边,那名年轻的北岸营士兵看到车身又往下倾斜了几分,下意识地伸出沾满泥污的手,一把扶正了沉重的推车。
年轻兵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车要翻了。”
“我知道。”
老兵没有多看地上的死人一眼。他蹲下身子,双手抓住那个破开的大口子,用力把麻袋往上拽了拽,止住漏米。
“绳子呢?”
“断了。”
“换一根。”
老兵头也不回地吩咐。
年轻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车把的手背,又看了一眼影子,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赶紧低下头。
“看什么?”
影子的声音冷不丁在身侧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年轻兵猛地抬起头。
影子就站在车前两步远的地方,枪口斜斜地垂着,那张隐藏在夜色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刚才杀的只是三只不长眼的虫子。
“没看什么。”
年轻兵强自镇定地回答。
“推你的车,眼睛别乱看。”
年轻兵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冰冷的车把。
“吱呀——”
车轮滚动,碾过那具靠在轮子旁的尸体的手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把脸转开,不去看那具被碾压的残骸,弓着腰推着车大步往前走。
老兵还蹲在车旁,动作麻利地收拢着刚才被割断的半截粗绳。
影子已经转过身,带着夜隐往队伍后面走去。
就在窄路的另一头,陆铮和外勤们正押着刚才过筛留下的七个活口,踩着碎石走过来。
这七名活口此刻全被结实的军用尼龙扎带反绑着双手,嘴里被强行塞进了破布条,膝盖上的裤管全是在泥里跪出来的脏污。
其中一个大概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走到一半突然开始拼命挣扎,脑袋乱晃。
刚一动作,旁边的石头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按倒,直接抬起坚硬的手肘,狠狠压在男人的后颈上。
那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铮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带回去。”
外勤点了点头,把人从地上粗暴地提起来,继续往前赶。
陆铮拿起对讲机。
“F点收完,伤员和俘虏带回。”
他放下无线电,转头看向那辆刚刚经历过血洗的推车。
“走。”
年轻兵听到指令,重新迈开沉重的脚步。
....
周衍看着韩逸的眼睛,手心里的汗已经干了。
“花叶蒂在最后是给了谁?”
韩逸弹了一下烟灰,突然抛出了这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周衍明显愣了一下,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他下意识地隔着布料,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花椰猴卡片。
“盖伊或者塔霓。”
他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回忆的苦涩。
“看你选谁。”
他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当时我玩那段剧情的时候,都快气炸了。”
韩逸隔着升腾的烟雾,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他微微探身,把指间那根还剩一小截的烟头,用力摁进木桌边缘那块早已焦黑的烫疤里,一点点碾碎了火星。
“我这里有一份工作。”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不需要你直接接触宝可梦,也能发挥你懂宝可梦的特长。”
韩逸朝着桌子对面伸出右手。
“我会给你足够的资源。”
“有意向加入我吗?”
这句直白到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招揽,在安静的屋子里掷地有声。
周衍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看了一眼韩逸稳稳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戚燕。
戚燕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完全没有出声催促或者干涉的意思。
周衍收回目光,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瘪变形的香烟,咬在嘴里。
没人给他递火,韩逸也没有动。
周衍自己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拿起桌上那只破旧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青蓝色的火苗窜起,瞬间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疲惫和沧桑的半张脸。
周衍用力吸了一大口,劣质烟气冲进肺里。他拇指一松,把火按灭。
“我颠沛流离的时候,是北岸营的老兵们救了我。”
“你现在让我离开北岸营,加入你。”
“可以。”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隔着烟雾,眼神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韩逸。
“我知道现在是你拳头大,你的人能把整个F点平了,你要是想强行把我绑过去,我也拦不住。”
“但你把我绑过去,我绝对不会全心全意替你做事。”
“我有条件。”
听到这句话,韩逸把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收了回来,重新坐回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椅里。
“你说。”
他饶有兴致地抬起右手,骨节再次敲了两下桌面。
“我看看你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周衍把咬在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你不能对北岸营出手。”
“如果北岸营遇到麻烦,你能帮忙就尽量帮一下。”
他这几句话说得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没有任何商量或者退让的余地。
“还有,你之前说的,只让北岸营给你提供情报。你不能中途改口,变成要彻底管控北岸营。”
“北岸营必须保留自己的地方。”
“我替你做事,但北岸营的事你别插手。”
周衍一口气把自己底牌全掀了,随后食指一弹,把烟灰准确地弹进桌角那个生锈的旧铁盒里。
坐在旁边的戚燕,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韩逸没有立刻答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周衍。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就这个?”
周衍抿着干裂的嘴唇,没说话,有些疑惑。
韩逸轻笑了一声,放松地靠回椅背上。
“狮子小开口啊。”
他顺手拿起桌上那只打火机,在修长的掌心里灵活地转了一圈。
“行。”
周衍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答应了?”
“答应了。”
韩逸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施舍,只有达成交易的干脆。
“欢迎加入。”
周衍盯着韩逸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但周衍看见韩逸眼底只有坦然后,他那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才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戚燕。
戚燕迎上他的目光,看起来很是失落。
周衍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这回他笑得很轻松,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死水般的沉重。
至少,他替北岸营把该争的底线争到了,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仁至义尽。
(还是没能做到吗?12点前更新完4章。)
(判定为24号6000,15号两千了。)
(感觉要累死了,我一觉睡到了晚上18点,闹钟定了五个准备起来写小说的,唉。)
(真是太累了,我现在还犯困。)
(紧赶慢赶总算是把8800字写完了。)
(真把自己往死里逼啊。)
(看着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大伙多来点用爱发电呗。)
(我真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