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把掌心里转着的打火机搁回桌面,在那把嘎吱作响的木椅上坐直了。
他看着周衍,目光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来回扫。
戚燕坐在周衍旁边,从谈完条件起就没出过声。
这时候也只是抬眼看了下周衍。
韩逸曲起手指,指节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没替自己捞半点好处,反倒把筹码全贴给北岸营了。”
“给我个理由,你到底图什么。”
周衍苦笑了一下。
“北岸营没派什么任务,没指望我套取静谧站情报,根本没这回事。”
韩逸挑起眉毛,身子往前倾了倾。
眼里的好奇更重了。
“那你丫倒是说说到底为啥啊。”
周衍又续上一根烟。
青灰色的烟雾顺着指缝溢出来。
罩住了半张脸。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免得你tm总觉得我憋着坏。”
韩逸往椅背上一靠。
翘起二郎腿。
“行,我就喜欢听故事。”
灯芯烧得很旺盛,烟雾在两个人中间慢慢散开。
周衍盯着那点烟头的红光。
眼神一点点飘远了。
....
“小b崽子,个斑马的格老子出来,喜欢偷袭啊,个表子的。”
叫骂声在空厂房里来回撞,顶棚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两个彪形大汉踩着满地碎玻璃,一脚踢开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
一道白亮的光顺着门缝劈进来,照亮了空气里翻滚的灰尘。
“出来,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哥,他往里头钻了,我看见血点子了。”
光头用刀背砸了一下旁边的铁架子。
“耳朵支棱好,这崽子身上有伤,跑不远。”
周衍缩在一台报废的重型车床后面,死死抱着手里那把自制弓弩。
他抬起沾满油污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下巴上滴落的鼻血。
血迹糊在脸上,混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黏腻得让人心烦。
他透过机器底部的狭窄缝隙,死死盯着那两双沾满泥污的厚重军靴。
军靴踩着地上的弹壳和碎铁片,碾出刺耳的碎响。
周衍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胸腔贴着冰冷的地面,他在等一个能一击毙命的绝佳机会。
砍刀在暗处闪着光,两人一左一右包过来,刀背时不时敲一下铁架。
周衍的视线紧紧锁住左边那个光头。
手指慢慢搭上弓弩的扳机。
只要对方再往前走半步,这一箭就能贯穿那人的咽喉。
光头的脚尖终于踏进了他早瞄好的射界,周衍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将弩身稳稳托在掌心。
他刚准备扣下扳机,右臂的肌肉却毫无征兆地抽搐起来。
痉挛从手腕一路蹿到指尖,整条小臂当场僵死。
弓弩沉重的分量压垮了手腕,箭矢歪了出去,没了准头。
嗖的一声,弩箭擦着光头的脖颈飞了过去。
狠狠钉在后方的砖墙上。
锋利的箭簇直接撕裂了光头的右耳,带起一串猩红的血珠溅在半空。
光头捂着血流如注的半边脑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那道疤跟着一扯,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周衍。
周衍心里咯噔一下,冷汗湿透了后背。
完了。
他大腿上那道贯穿伤,鲜血早就浸透了裤腿。
现在根本跑不了。
周衍咬紧牙关,左手拼命去摸腰间皮套里的备用箭矢。
他拼命往弩槽里塞箭,手指抖得对不准卡榫,金属碰撞声在安静里格外扎耳。
起码得带走一个,黄泉路上不算太孤单。
可那两个壮汉完全没给他重新装填的喘息机会。
右边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怒吼一声。
手里的砍刀脱手飞出。
砍刀砸在弓弩上,木屑炸开。
弩断了,碎片扎进周衍的手背。
刀刃弹回来,又在他胸口豁开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浸透他那破旧的衣物。
周衍靠着墙滑了下去。
这次是真的栽了,连翻盘的底牌都没了。
大川,等我一起走,咱们很快就能在下面碰头了。
“麻辣隔壁的。”
一巴掌抽了过来,周衍整个人被抽得侧飞出去,脑袋磕在水泥地上。
眼前炸开一片白,顺带着耳鸣一起攻击大脑。
那两个彪形大汉扑了上来,沉重的皮靴雨点般落在他的肋骨和肚子上。
“个表子的,敢放暗箭,老子今天活剥了你。”
“老子的耳朵,你tm赔老子的耳朵!”
光头一脚踩住周衍的手腕,鞋底碾着他的指骨,弯腰把那张血糊糊的脸凑下来。
“哥,别一脚踹死了,这崽子箭法有点邪门。”
“急个锤子,先把他两条腿砸断,看他还往哪跑。”
满脸横肉的男人啐了一口血沫,抬脚又朝周衍的膝盖踩了下去。
周衍蜷缩成一团,猛地咳出一大口黑红的血,血沫喷溅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胸腔里传来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一根,又一根。
肋骨断了,断茬戳着肺叶,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腥味。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粗糙的手指掰开他粘着血痂的眼皮。
“睁大眼睛瞄起,小b崽子,想死你也格老子等哈死。”
唾沫星子喷在周衍脸上。
周衍迷瞪着眼睛,这种人不急着杀你,他们喜欢在活人身上改花刀。
钝刀子,一刀一刀,割的时候要你醒着,听着你叫,他们才高兴。
满脸横肉的男人从腰后抽出一把带着锯齿的生锈短刀,抵在周衍的脸颊上。
冰冷的刀锋轻易划开了皮,鲜血顺着刀槽流下。
“水,去拿水来,把这崽子泼醒,老子的刀还没开张呢。”
那句话飘进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像是隔着很厚的一层水,很模糊。
好累啊,连骨缝里都是酸的。
就这么睡过去吧,不疼了,也不用再看这个操蛋世道了。
黑暗一点点吞掉了眼前残存的光。
他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砰,砰。
两声枪响炸开,厂房里的动静一下被压了下去。
火药味在空气中炸开。
抓着周衍头发的那只手猛地一松,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得他满脸都是。
满脸横肉的男人眉心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