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光头还没来得及转头,胸口就爆开了一团巨大的血花,碎肉混着布料溅在墙上。
周衍失去支撑,重重地摔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重影。
光影在视网膜上疯狂跳跃。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门口涌进来。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几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门口刺眼的光线,迅速散开占据了厂房的各个射击死角。
“娃娃,别死,唉,别睡。”
一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一只大手拍了拍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那只手糙得像老树皮,力道大得出奇。
拍得周衍脸颊生疼。
周衍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视线却怎么也无法聚焦。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妈逼的楞啥呢,拿ati来啊,克里马擦的,快啊。”
另一个甘肃口音的男人焦急地吼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紧接着有人哗啦哗啦翻战术背包,注射器碰在一起叮当响。
一根粗针管扎进周衍脖颈,冰凉的药水推进了静脉。
药水进去时带着一股奇异的刺痛。
他根本不知道这群陌生人给他打了什么。
反正他觉得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打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跟他没关系了。
药劲涌上来,周衍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混着干血的腥气直钻鼻腔。
呛得他脑仁发疼。
周衍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一片斑驳发黄的天花板,墙角结着灰扑扑的厚重蛛网。
油灯的光在头顶晃,把几道人影拉得斜长。
他脑子一瞬间就清醒了。
他弓起后背,右手猛地往腰间摸去,想要抽出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刀。
但指尖只触碰到粗糙的、带着血污的亚麻绷带。
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感,就像是骨髓被人用粗管子硬生生抽干了,连带着每一寸肌肉都变成了软塌无力的棉花。
他身子一歪,直接朝床沿栽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周衍重重地砸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牵扯到胸口刚刚缝合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湿透了后背。
一只带着厚茧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后颈。
“妈的,你找死啊。”
按住他的年轻人又加了把劲,坚硬的膝盖毫不客气地顶在周衍的后背上。
“老实点,再动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闭嘴。”
那个女人只说了简简单单两个字。
年轻人的膝盖立刻松了半分。
周衍咬着牙拼命挣扎,喉咙里滚出低吼,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手肘往后捣,想挣开这股压制。
一只冰凉的手掌卡住了他的手腕,扣得死死的。
那个女人半蹲在地上,干脆利落地锁死了他的关节。
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省省吧,你现在连只鸡都杀不了。”
周衍死死盯着这个女人,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额头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他确实一点力气都榨不出来了,刚才那一下挣扎已经耗尽了他仅存的体能。
现在连喘气都觉得肺管子生疼,像是在吸入碎玻璃茬子。
他停止了挣扎,趴在地上喘匀了一口气。
把眼前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年轻人见他不动了,这才冷哼了一声。
慢慢松开顶在他背上的膝盖,但眼睛依然凶狠地盯着他。
“这是哪?”
周衍嗓音哑得厉害,他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强忍着喉咙的撕裂感继续说着。
“你们是谁。”
戚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宋执,去喊老兵,就说这小子醒了。”
宋执啐了一口,满脸不耐烦地站直身子。
转身一脚踢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宋执的喊声。
“人醒了,愣着干啥。”
一个河南口音隔着墙回了半句。
“……别叫老白又白跑一趟。”
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了。
戚燕弯下腰,双手穿过周衍的腋下,硬是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粗暴却又精准地扔回了那张硬板床上。
周衍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死死盯着门口,脑子里全是厂房里那些追兵的影子。
没过多久,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几个穿着旧迷彩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那个河南口音的老兵。
身后跟着个空着半边袖管的东北汉子。
老兵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在床前两步远的地方坐下。
这老兵用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周衍。
眼神里带着老兵的警惕,嘴角还是努力地扬起一个示好的弧度。
“醒了就中,别紧张,俺们不是坏人。”
“俺姓赵,营里人都喊俺老赵,这是大勇。”
他指了指身后的独臂汉子。
周衍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俺知道你现在一肚子防备,换了谁都一样,但俺得问你几个事。”
老赵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亮,点着了半根皱巴巴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追你的那几个人,是什么路数,哪个地盘的。”
周衍眼皮微垂,看着自己手腕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依然死咬着牙关不开口。
他一个人在废土上活到现在,信奉的铁律就是绝不轻易交底。
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想探听虚实,把他的利用价值榨干了再杀人灭口。
屋子里的空气僵住了。
只有门缝漏进的风吹得油灯火苗要熄不熄,劈啪响了两声。
老赵叹了口气,夹着烟朝周衍点了点。
“俺不知道你当时还有没有意识,但确实是俺们几个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就差那么一口气,你就交代在那厂房里了。”
周衍抬起头,眼神里依旧满是戒备,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这笔人情账。
“俺们还在你身上用了一种金贵的药,叫ati,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周衍微微皱眉,他确实没听过这个词,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种诡异的空落感,连骨头缝里都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