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军没有说话,从兜里摸出半包香烟,
给郭奎甩过去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在嘴上。
郭奎连忙掏出打火机凑上前,麻溜地给他点着了火。
正伸手在口袋里摸索打火机的郭建军动作一顿,
斜睨他一眼:“你小子,今天这么有眼力见?”
说完,郭建军还学着阴阳先生的样子,比了个驱鬼的手势:
“不管你是什么脏东西,赶紧从我这弟弟身上下来,
他本来就是个傻子,你附在他身上纯属吃亏……”
看着堂哥真模样,郭奎不生气只是嘿嘿傻笑。
那副有事求人才刻意讨好的心思,半点都藏不住。
玩笑了一下,郭建军揉了揉眉头,深深吸了口烟:
“奎子,咱们这个小圈子的规矩,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么多年,就我、你,再加赵老大、赵老二兄弟俩,四个人雷打不动。
平白无故加个外人,既破了咱们立下的老规矩,往后也容易生出隔阂和矛盾。”
郭奎连忙接话,语气放得很低:“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贸然加人确实不合规矩,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竞争,这些我心里都门清。”
“可话说回来,这山里的废弃矿坑不止一处,也不是咱们专属的营生。
还有周老歪他们那一队,一直在另一边山头淘金呢。”
他挠了挠头,语气越发诚恳:“我就是这么想的,
就算咱们不带郑经入伙,他早晚也会自己进山碰运气。
他人生地不熟,万一不小心误闯了周老歪的地盘,反倒破坏了两边多年的和气。
倒不如把他留在咱们队伍里,知根知底也好管束,
也不会乱了山里默认的规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郭建军颇为无奈地瞥了堂弟一眼:“你说的倒也在理。
郑经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真要是独自跑到周老歪地盘转悠,
外人不知情,反倒会误以为是我们暗中指使的。”
郭奎双手一拍:“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
周老歪他们稍微一打听,就知道郑经跟我的关系。
到时候旁人也会往我们身上联想,平白破坏了两边微妙的平衡。”
郭建军斜瞥他一眼:“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料定我一定会松口?”
“没有没有,哥我真没这么想!”郭奎赶紧摆手摇头。
郭建军白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较真争辩。
自家堂弟是什么性子,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往好听了说,他这个人重情重义;往难听了讲,就是纯纯缺心眼。
他敢笃定,自己若是执意不松口,这小子铁定要私自带着郑经进山。
到时候他们要是不懂规矩瞎闯荡,一旦越界闯进周老歪的地盘,
打破两队多年互不招惹的默契,真闹起冲突,往后谁都别想安稳进山淘金。
与其如此,不如顺势收下郑经,放在队伍里也好管束照应。
反正矿山范围广阔,多一人入伙,原本几人的收益也几乎受不到什么影响。见郭建军神色明显松动,郭奎赶紧趁热打铁:
“哥,换做旁人,我绝不敢开这个口。
可郑经是跟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他的人品性子我太了解了。
嘴严本分、懂分寸知进退,绝不会出去乱嚷嚷招外人,更不会四处瞎闯惹事。
哥,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通融这一回吧!”
郭建军沉默良久,终究拗不过堂弟再三央求,缓缓松了口,
同时也把底线摆得明明白白:“行,这事我这边可以同意。
但赵家兄弟跟咱们搭档这么多年,不能瞒着他们私自做主,理应跟他们通个气。”
“晚点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只要赵家兄弟没意见,这事就算定下来。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郑经往后跟着我们进山,
必须严守规矩——不许越界抢地盘、不许私自招揽外人、更不许在外随口乱传山里淘金的事。”
郭建军心里自有顾虑。
山里废弃矿坑是挺大的,可毕竟是废坑,资源本就有限,多郑经一个倒无所谓,
可就怕他往后又带自己的亲戚朋友进来,到时候规矩全乱,麻烦没完没了。
郭奎头点得跟捣蒜一样,连连打包保证:
“这点他绝对能做到!谢谢哥,太谢谢你了,祝你长命百岁!”
这话是他刚从郑经那儿学来的,发现放哪都合适,当下张嘴就来。
郭建军把他拎来的两条中华烟扔了回去:
“滚蛋,下次进门记得敲门!不对,最好少往我家瞎跑!”
换做旁人贸然撞见自家老婆私密模样,坏了自己的好事,
以郭建军的脾气,早就直接大嘴巴子招呼了。
可偏偏对着这个堂弟,他是打也不是、骂也无奈。
缘由很简单,自己六岁那年年少不懂事,
拿着火柴到处玩火,一不小心把刚新婚的小叔小婶新房给点了。
那可是夫妻俩安身立命的根基!
就这么被自己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害得小叔家穷了好多年。
就因为这份亏欠,他对小叔唯一的儿子郭奎,向来格外包容迁就。
除了老婆不能共享,其余方方面面,他都愿意让着这个堂弟。
郭奎笑嘻嘻捡起香烟,半点不把堂哥的狠话放心里:“别啊哥,烟你留着抽!
我这就去跟郑经说清楚,让他老老实实守规矩,绝不给你惹半点麻烦,更不会破坏山里的默契。”
郭建军冷声道:“他惹不惹事我不好说,你少给我到处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郭奎满口应下,兴冲冲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还贱兮兮朝着屋里窗户喊了一嗓子:“嫂子,我走啦!”
屋内的李蓝薇听见这话,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脸色,瞬间又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