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军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念了出来:
不知来者是我林家后人,还是过路的有缘君子。
余乃本县东平村林阿福,做了半辈子小买卖,颇有家资。
近来,听闻日本鬼子打进我华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土匪也趁乱四起,挨家挨户抢东西,稍有不从就杀人放火。
我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不敢留在家中,恐落于贼手。
思来想去,特在此处修一假冢,以木人代我身,将全部家当藏于坛中。
这里不是坟墓,只是我藏钱的地方,后来人莫怕!
若我儿孙有幸得见此信,当低调行事不可声张,拿着钱好好过日子,别学我一辈子苦熬。
若百年之后为他人所得,便是我儿孙无福,此财尽归有缘人。
这世道乱成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
若不是我子孙得了机缘,在下只求有缘人两件事:
第一,他日若路过东平村,替我看看林家后人。
若他们日子过得艰难,就匀点钱财帮衬一把;
第二,若是找不到我的后人了,帮我把这座假坟修得结实点,最好能立块新碑,
就写“林阿福之墓”,让我在阴间也能受点香火。
大恩不言谢。
林阿福 民国二十六年秋 亲笔
郭建军最后一个字落下,现场一片寂静。
谁都没说话。
原本又激动又疑惑的心情,“咚”的一下沉了下去,
沉甸甸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几人心里莫名发酸,仿佛隔着近百年的岁月,
亲眼看见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山河破碎,百姓流离,
普通人拼尽全力,也只求一个安稳活命。
过了好久,赵老二才重重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民国二十六年,那就是1937年,算下来,这都过去快九十年了。
也不知道他的后人,现在还在不在东平村。”
赵老二的感慨,把郑经从那封泛黄的信里拉回了神。
同时他一直悬着的那颗心,也跟着彻底落了地。
难怪系统会提示这是无主之物,原来这里从始至终就不是真的坟墓!
底下根本没有埋人,这不过是1937年乱世之中,
一个普通老百姓为自己苦心打造的藏身处,一个安安静静躺了近百年的“保险柜”。
郭建军脸上露出几分感慨、佩服的笑意:“我说呢,难怪金属探测仪响得这么厉害!
这老爷子也太鸡贼了,换我绝对想不到把钱藏在假坟里。”
笑完他立刻收了神色,摸着下巴沉声道:
“别愣着了,老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也不能辜负他。
先把坛子打开看看有多少东西,然后去东平村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后人,
找不到的话,就把东西卖了,修坟的钱咱们预留足,给他修个结结实实的。”
郑经赞同道:“军哥你说的有理,咱们先去一趟东平村,
如果能找到他后人,说不定就能找到他真正的坟,这里自然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要是实在联系不到,那咱们当然也不能食言。”
“对!”
郭建军点了点头,又对着大家交代道:“还有,今天这事,咱们所有人都得把嘴管死了。
人心难测,这林家后人是什么品性咱们也不知道,万一闹出事来,反而麻烦。”
众人都重重点头,没一个人有异议。
赵老大搓了搓手,眼里闪着光:
“嘿嘿,那咱们就开坛!看看老爷子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坛口的黄泥时,郑经突然开口:“等一下!”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都转头看着他,猜不透他忽然叫停是何用意。
“我有个想法...”
郑经认真的看着众人,开口说道:
“这两个罐子里的东西能让林老爷子这么费心思,想必能值不少钱,
不管咱们最后能不能找到林家后人,以及这坟要不要修,都能余下不少让我们分。”
郭建军点头赞同道:“应该是有点东西,你的意思是?”
郑经笑了笑,说道:“你们也知道,郭奎这次伤得不轻,老话讲伤筋动骨一百天,
接下来大半年他可能都没法进山干活,然后做手术又花了不少钱,
要不咱们等东西拿出来,先把给老人家修坟、寻找后人的开销预留出来,
剩余的部分,我们算上郭奎一份,五个人平分?”
怕大家不同意,郑经连忙补充道: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也能理解,不要有心理负担。”
“那还用说?不可能不同意的!”赵老大脱口而出,
“咱们兄弟一起出来跑山,本就是同进同退、有福同享。
这又不是谁单打独斗得来的好处,算他一份也是应该的。”
“没错,我没意见。”
赵老二跟着点头,
“再说能找到这份机缘本就是你首功,你都没话说,我们哪会有半句怨言。”
郑经朝着赵家兄弟抱了个拳:“老赵老二,这本没有应不应该,
纯是咱们兄弟几个,照顾一下奎子,我替他谢谢你们了!”
说完,郑经把眼光投向郭建军。
郭建军咧嘴一笑:“我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我弟,你不会以为我会不愿意吧?”
几人相视一笑,这事就算定了。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几人齐齐围到两个粗陶坛子跟前,小心翼翼地抠掉坛口干硬的黄泥封。
先是开偏大的那坛。
黄泥一剥掉,只见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露了出来,
银白的老包浆泛着温润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几人认真数了一遍,竟然有一百枚之多!
看来林阿福确实没吹牛,在那年代,能有这么多银元的,绝对是殷实家庭了!
坛底还垫着不少零碎:
一只古朴的铜鼻烟壶、一枚磨得油润发亮的老铜扳指,以及一把铜烟杆。
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但想必都是当年林老喜欢的小玩意。
紧接着打开小陶坛。
里头没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只有一个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郑经掀开布,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