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掀开,一抹温润的金光从坛口露了出来,
众人仔细一瞧,只见五条寸许长的小黄鱼静静码在坛底。
赵老大盯着坛子,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都有点颤抖:
“我滴个天老爷……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他伸了伸手,指尖快碰到黄鱼又猛地缩回来,像怕烫着似的。
郑经拿起一根掂了掂,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纹路,心跳也快了半拍。
“这一条小黄鱼应该就是旧制库平的一两,折合三十七克上下,
五条就是将近一百九十克黄金,而且...几乎不用淬炼提纯!”
赵老大瞪着眼,手指在裤腿上飞快地掐算。
算到一半手停住了——五条黄鱼加整坛银元,这笔数大得他一时竟算不明白。
脑袋瓜子嗡嗡的。
还是郭建军最先回过神。
一行人里他年纪最大,平日虽爱贫嘴,遇事却是最为稳重。
虽然他的指尖也在微颤,却还是伸手把粗布轻轻盖了回去,压着嗓子道:
“都别愣着了,赶紧把东西先收车上藏好,再把现场收拾干净,别在这儿久留。”
众人这才醒过神,七手八脚忙活起来。
赵老大扶着坛子不敢用力,生怕磕着碰着;
赵老二和郭建军一起,把银元小和黄鱼放在了一起。
而郑经则把铜鼻烟壶、铜扳指和那杆铜烟杆,单独揣进怀里。
“这些都是林家老爷子生前的念想,咱们不动。
等以后如果修坟的时候,连同木人一起归位。”
几人同时点头:“有道理。”
郑经指着地上的棺材,开口问道:“军哥,你看这棺材怎么处理?”
说来也怪,先前他见着这棺材心里直发毛,如今知道只是藏钱的幌子,半分惧意都没了。
郭建军蹲下身,敲了敲朽得发脆的棺板,沉声道:
“荒郊野岭虽少有人走,但稳妥为上!原样放回洞里,用石头土块封死。
我做个只有咱们认得的记号,等修坟的时候一并处理。”
“行!”
“妥。”
几人合力把棺材抬回墓穴,搬来大石头堵死洞口,再盖上浮土枯枝,踩实了抹平。
刚站起身,远处林中忽然扑棱飞起一群山雀。
几人立刻僵住,凝神静听片刻,确认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郭建军在旁边歪脖子松树上,用铲子刻了个小小的三角记号。
随后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淘金的事咱们先搁一搁。
等下午山路晒得干些,咱们先去东平村找林家后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老大嘞嘴笑道:“那还用说!有这么多东西,还淘个屁的金!”
赵老二无语地斜了他哥一眼:
“哥,这点东西还不够咱们躺平的,咱们怎么可能不淘金了?
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咱们确实得先去找林阿福的后人...”
“知道,知道...”赵老大不等弟弟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
“我就是这意思,只是嘴笨说不明白。”
郭建军笑了笑,转头看向郑经:“经子,你觉得呢?”
郑经点了点头:“军哥安排得稳妥,我没意见。”
“那行,咱们先回营地,等路干些就走。”
几人踩着半干半湿的土路往坡上走,鞋底沾着泥,脚步却比来时轻。
山风卷着松脂味吹过来,很香。
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提坛子里的东西,可每个人心里都无比的激动。
没走多久,就到了坡顶的临时营地。
众人把帆布包锁进车厢最深处,这才下了车。
赵老大见火堆还剩余烬,随手添了几根刚才放在旁边烘干的木柴,
不一会儿,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
几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用车上的矿泉水灌满老铁壶,架在火上煮茶。
这暴雨后山路泥泞,淘不了金也开不了车,山里又半格信号都没有。
这喝茶聊天,自然就成了眼下唯一的消遣。
火堆噼噼啪啪作响,壶嘴滋滋冒白汽,茶烟混着泥土腥气飘散开来。
大家一杯热茶下肚,暖意顺着喉咙沉下去,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这批货的出路上。
“我说,这么多银元加金子,咋出手稳妥?”
赵老大挠着后脑勺先开了口,“金子还好说,老杨那边肯定吃得下。
可这些老银元,总不能也按银价卖给他吧?那也太亏了。”
“那肯定不能,银元按银价卖等于把白捡的钱扔水里。”
郭建军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道,
“金子去哪都是当天大盘价,差不了三块五块。
银元不一样,这是民国老钱币,得找专门玩古玩、收老钱的人,才能卖出溢价。”
郑经笑了笑:“没错,如果按纯银重量算,压根值不了几个钱。”
这事,他最有经验了…
说起银元,他第一反应就是平南古玩城那个老板。
前阵子自己刚出了一批货过去,对方价格给得实在,人也爽快,不玩压价的弯弯绕。
张了张嘴,正打算把这层关系说出来时,
赵老二却先开了口:
“说起这个,我倒有个门路。我有个远房小舅子,在榕城做古玩生意,干十来年了。
钱币、古董啥都收,圈子里口碑还行,不会坑自己人。”
赵老大立马精神了,往前凑了凑:
“我咋没听过你还有这亲戚,那还等啥,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啊!”
赵老二抬眼瞥向他,似笑非笑:
“你手机有信号?你打一个我看看。”
赵老大一愣,抓起手机按了两下,屏幕上空空的信号格格外刺眼。
他讪讪拍了拍脑门,缩回去不吭声了。
“别急。”郭建军碾灭烟头,
“等下午出了山,找着有信号的地方,我拍几张清晰照片,你再发给他问价。
合适咱们就直接出给他,不合适,咱们再想别的门路。”
赵老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郑经到了嘴边的话悄然咽回,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行,先问问老二小舅子的价。熟人交易,也放心些。”
几人谈妥后,顺着话题又扯了阵闲话,
从银元市价聊到早年听来的深山寻宝轶事,时间不知不觉就滑到了下午。
到了中午饭点的时候,几人不再和郑经客气。
一人炫了他一份红烧牛肉自热米饭,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郭建军最先吃好,起身踩了踩脚下的土路。
山中的天气变化很大,早上雨停了不久就出太阳了,
这晒了小半天,地面泥浆已经收干不少,踩上去只剩点软意,不再沾鞋。
他正准备招呼众人上车出发,旁边赵老二忽然低喝一声: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