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太阳还算大,几人却浑身发沉,心口像堵了块石头。
林家哪里是没钱?
一百枚银元、五条小黄鱼!
按照那个年代的购买力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全藏在废弃矿坑那片深山的假坟里。
林阿福辛苦闯荡一辈子攒下殷实家底,本想护妻儿子孙能够安稳,
不曾想,反倒因一句“有钱”的传闻,招来灭门横祸。
钱财没成护身的保障,反倒成了索命符。
他若泉下有知,不知是何滋味。
“这帮天杀的土匪!”
赵老大攥着拳头低骂一声,脸黑得像锅底。
赵老二也重重叹气,满脸遗憾。
好好一户,不,一脉人家,就因土匪的贪心,落得满门惨死。
郭建军压下涩意,看向老大爷:
“阿公,当真没一个人逃出来?”
“没有了,有的话我们怎么还会不认识?”
老人摇摇头,烟袋锅在石头上磕了磕。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听我阿爹说,那天林家屋里满门大小,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土匪走后,村里人看不下去,大家伙凑了些薄板,
从废墟里敛了残骨埋在后山。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老大爷的话落地,几人都沉默了。
本是循着林阿福的手书来,想找他的后人兑现一份因果。
谁能想到,林家竟然早就断了根。
看着怅然若失的几个人,老大爷抬眼打量了一圈,烟袋停在嘴边:
“后生,你们跟林家到底啥关系?
都快一百年了,怎么还寻过来了?”
旁边纳鞋底的大婶和几个老人也看了过来。
几人都是一愣——总不能直接说是挖了林家的财宝吧?
人心最为难测,
他们但凡敢把这话说出口,恐怕要不了几天,就会出现很多林阿福的“后人”。
好在郑经脑子转得快,他上前一步,脸上半点不露声色。
语气还带着几分怅然:“阿公,我家祖上,早年受过林阿福先生的大恩。
祖辈一直交代,有机会得来寻林家后人走动。
可惜一直以来通讯不方便,断了联系,这次好不容易打听到地方。
哪曾想……竟是这么个结果,唉...”
旁边郭建军几人也配合着低下头,满脸唏嘘。
但是这份唏嘘是真的,不用装。
村里人本就心善,大家伙一听这话顿时信了七八分。
“原来是这么回事,隔了这么多年还记着,那你们真的是有心了。”
郑经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挨个给几位老人散上。
“刚刚心急打听事情,失礼了,各位阿公婶婆多见谅。”
老人摆摆手,接过烟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郑经见老人腿脚不太灵便,又客气开口问道:
“阿公,能不能麻烦您指个后山的路?
我们想去祭拜一下林家后人,也算圆了祖上的心愿。”
老大爷眯着眼摆了摆手,露出几分赞许:
“后山荒得很,岔路又多,跟你们说也估计找不到。
我这腿脚不利索走不动,你们稍等会儿,我叫我儿子带你们上去。”
“那多不好意思,还要麻烦您家人。”郑经连忙道。
“不碍事,难得你们后辈有心。”
老大爷冲着不远处嗷了一嗓子,不多时,一个朴实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
郑经立马快步上前,递烟、点火,礼数做得周全。
老大爷把郑经几人的来意朝着儿子简单说了下,中年汉子频频点头。
郭建军朝着他拱了拱手:“辛苦你了,大哥!”
汉子憨厚一笑:“客气啥,你们跟我来吧,路有点不好走。”
郭建军连忙点头:“没事,我们都是跑山的汉子,大哥你放心。”
说罢,几人跟在中年汉子身后,一路往村后山坡走。
山路陡峭,荒草齐膝,走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才到地方。
眼前景象,看得几人心里直发堵。
这哪是什么坟冢,只是几处低矮的小土包!
碎石胡乱堆砌,四周荒草丛生,
若不是中年汉子指明,即便是路过,恐怕谁也看不出这是坟。
百年孤冢隐在荒坡,凄凉得让人揪心。
就这,还得多亏东平村的人心善,不然连这点痕迹都留不下。
赵老大叹了口气,二话不说弯腰拔草。
郑经、赵老二、郭建军也跟着上前,清理坟头杂草。
中年男人也打算帮忙,却被郑经阻止了:
“大哥,您的心意谢谢了,你能带我们来,就已经很感激了,
你坐那儿抽会烟休息休息,让我们四个尽份心意。”
说完,郑经把手里剩下的半包香烟,直接塞进他的手里。
老大爷的儿子也是实在人,听郑经这么说,他也觉得挺有道理,
客气了一番后,便接过香烟,找块石头坐了下来。
四个人大概收拾了有个把钟头,总算把坟墓四周的荒草简单了收拾清楚。
然后几人立定,点了三根香烟插在坟包上,深深鞠了三躬。
郑经看着光秃秃的土包,心里五味杂陈。
林阿福在外拼命攒下家财,本想让家人有个安稳生活,
反倒引来了杀身之祸,落得满门惨死,连个像样的阴宅都没有。
往山下走的时候,几人都没怎么说话。
回到村口谢过几位老人,又特意跟老大爷还有他的儿子道了别。
几人坐回依维柯,郭建军面沉如水,启动了车子。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神色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大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郭,你怎么想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郭建军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夹烟深吸了一口:
“咱们本来来找林家后人,就是为了一份因果。
如今林家彻底断了根,咱们受了林阿福的阴泽恩惠,
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家老小,死后还守着荒山。”
“我也是这个意思。”
郑经接过话茬,
“要不这样你们看行不行,金矿那边的假坟,咱们按林老的要求,给他修一座衣冠冢。
然后再花点钱,把他的家人在东平村也修一座合坟,
立上石碑,让他们一家人也有个正经归处。”
“是这个理儿,经子你人不错,咱们能尿到一壶!”
赵老大用力拍了拍郑经的肩膀,很是欣赏的说道。
“嘶~老赵你轻点~”郑经疼的龇牙咧嘴。
赵老大嘿嘿一笑:“好的宝贝,赵哥我会温柔对你!”
郑经一翻白眼:“滚,真特么恶心!”
两人有心这么挑动气氛,效果确实很好,
车内顿时一片哈哈大笑,冲淡了不少堵得慌的情绪。
玩笑过后,郑经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