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二闲得慌,瞅着院子笑着说道:
"你看人这院子,瞅着就舒服,门口两棵树都栽得有讲究,不愧是干这个的高人。"
郑经也打量了两眼。
院墙不高,爬满爬山虎,院里隐约能看见石桌石凳,
墙角堆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安安静静的,跟普通人家确实不一样。
等了一个多钟头,镇上人家都陆续亮了灯,昏黄的光从门缝窗缝里透出来。
远处才慢悠悠走过来一个人影。
灰布褂子,拎着个蓝布包,背着手走得不紧不慢,
脚下的青石板踩得稳稳当当。
正是那位老先生。
走近了看见门口蹲四个人,老先生先是一愣,跟着就笑了,抬手打招呼:
"哟,这不是请我喝酒的几个小兄弟吗?咋蹲我门口呢?”
老头说话随和,爱开玩笑,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上次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几个人赶紧站起来。
郭建军递过去一根烟,笑着说道:
"老先生您可算回来了,等您好半天了。
今天过来,有点别的事想跟您请教,挺急的。"
"有事进院说,蹲门口像啥话。"
老先生掏钥匙开门,把人往院里让:
"刚看阴宅回来,那户人家兄弟几个为坟地吵半天,各说各的理,耽误了功夫。
你们坐石凳上,我给你们倒碗凉茶。"
“好嘞好嘞,谢谢您嘞。”众人连忙回应。
郑经仔细打量了一下,小院里确实清静,
石桌擦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草药,闻着有股淡淡的苦香。
晚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比外头更凉快。
几个人刚坐下,老先生端着个搪瓷缸过来,往桌上一放:
"说吧,啥事?看你们几个脸色都不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肯定不是啥好事。"
郑经看了郭建军一眼,见他点头,就往前凑了凑。
他们做的淘金行当,严格来说是违法的,
但是上次喝酒的时候风水先生早就知道了,所以郑经也就没有隐瞒。
他一五一十地把今天怎么撞见木屋、怎么觉得不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屋檐的菊花木牌、墙根的灰陶罐、锈铁钉、怪罗盘、桃木楔子,
再到屋后发黑的浅坑、蔫黄的野草,关键细节一样没落。
末了他补了一句:
"我们几个都是粗人,也不懂这些门道。就是看着太邪门,
又怀疑跟九菊一派有关,特意过来找您掌掌眼。"
郑经注意到,在他说这事的时候,老先生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起初还端着缸子慢悠悠喝水,听到后来,缸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手都没动。
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等郑经说完,老头脸已经沉得快滴出水了。
院里静了好一会儿。
只剩风吹树叶沙沙响,连墙角的虫鸣都好像停了。
老先生沉默半天,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不少:
"你说那罗盘,字不是汉字,歪歪扭扭挤一圈,看着特别别扭?"
"对。"
郑经赶紧点头:
"我没敢凑近,离十几步远瞅的,但看得挺清楚,
跟您上次拿的那种正经罗盘完全不一样,字都是弯的,怪得很。"
老先生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旧罗盘出来,
往石桌上一推,推到郑经跟前:
"你仔细瞅瞅,你今天见的那个,是不是跟这个差不多?"
郑经赶紧凑过去看。
那罗盘不大,盘面深褐色,磨得发亮,边儿都磨出包浆了。
上面刻的字弯弯曲曲,全是看不懂的东洋字,
刻度也不是平时见的二十四山,歪歪扭扭绕一圈,
还画着些怪符号,说不出的别扭。
跟他今天在木屋墙根瞅见的那个,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错!就是这样,除了大小不同,其他简直一模一样!"
郑经抬头,说得特别肯定:
"大先生,连盘面上的纹路都差不离!"
老先生一听这话,脸色猛地变了,伸手把罗盘收回去,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厉害:
"那就没跑了,真是九菊一派的东西。这帮人,还真敢往内地钻。"
几个人听完心里都咯噔一下。
本来还抱着点侥幸,觉得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听老先生实打实说出来,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老先生,这九菊一派到底啥来头啊?"
赵老大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真就跟网上说的那样,专门跑过来坏人家地脉?"
老先生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了敲罗盘边儿,
眼神有点远,像是想起了早年的事:
"说起来啊,这都是老一辈的旧事了。早年抗战那会儿,
这帮人就跟着军队过来,明面上是随军的阴阳师,
暗地里专干挖龙脉、镇气运的缺德事。咱们国家好多名山,
都遭过他们的手,当时折了好些行里的老前辈。"
"后来仗打完了,明面上的人都撤回去了,可暗地里从来没消停过。"
老头语气冷下来,带着明明白白的厌恶:
"这帮人啊,从根上就坏,见不得别人好,自己那点地方气运薄,
就总想着偷别人的、坏别人的。明着比不过,就玩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现在和平年代,他们不敢明着来,就偷偷派人潜伏进来,
专挑深山老林、地脉节点的地方,偷偷打煞桩、埋邪物,一点点耗你地脉的生气。"
"三五年看不出来,几十年下来,轻的地方衰败、灾病多,重的山崩水断,出大凶事。"
赵老二听得后背发凉,搓了搓胳膊小声说:
"这么邪乎?可我们这边有啥值得他们惦记的?”
“你不懂……”
老先生摇摇头,抬眼瞅着院墙外的远山,暮色里山影重重:
"咱们这一片山连着武夷山脉的支脉,是实打实的地脉节点,藏着生气。
真让他们把主桩打下去,坏了根脉,影响的可不是一座山一个村镇。"
几个人一起无语,没想到这事情比他们想的还要严重!
"老先生,那咱现在咋办?"
赵老大有点急,拳头攥得紧紧的:
"总不能就看着他们瞎搞吧?要不我喊十几个壮小伙子,进山把那木屋砸了?
管他九菊十菊,人多力量大,还怕他一个小鬼子?"
"不行,绝对不行。"
老先生立马摇头,态度很坚决:
"你们不懂这里头的门道,贸然闯进去就是送命。
九菊一派的邪术防不胜防,什么迷魂阵、煞钉阵,
你们几个普通小伙子,近不了身就得中招,怎么出事的都不知道。不能蛮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