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经贴着粗松树干,呼吸下意识放轻了半拍。
日头透过树叶筛下来,在泥地上投出斑驳的碎光,风卷着松针擦过耳尖,
山林里本该有的虫鸣鸟叫,到了这块平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似的,静得发闷。
郑经没往前挪步,就站在树影里,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这栋木屋。
很明显,这不是临时搭的窝棚,也不是守山人或者猎人用来落脚的地方。
是天天有人住,而且是住了很长日子,才能养得出这份光景。
郑经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不对。
太不对了。
他来的尚晚,可郭建军、赵家兄弟还有郭奎他们,
在这片区域都待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听他们说起过,这深山老林里还有住户。
就算是守林的、采药的,
也不会把窝建在这种连路都没有的山坳里,进出一趟都费劲。
淘金的更不可能。
不管是哪种淘金客,都是往河滩、废弃矿脉扎堆,
谁会躲在密林深处盖这么规整一间木屋?
打猎的也不像。
猎户屋前总得挂着兽皮、晾着肉干,墙角得堆着套索、铁夹,
这屋子干干净净,除了柴火,什么活计的家什都没有。
郑经视线慢慢往上抬,落到屋檐角落。
那里斜斜挂着块巴掌大的木牌,深褐色,
上面刻着一圈花瓣形状的纹路,层层叠叠的,看着像朵开全了的菊花。
纹路刻得很细,边角磨得圆滑,不是随便雕来玩的玩意儿。
郑经皱了皱眉。
这深山附近也不是没有村子,可村子里的人没这讲究,
顶多在门口挂个八卦之类的避邪,谁会挂个刻菊花的木牌子在屋檐下?
怪里怪气的。
郑经又往墙角瞟去。
只见墙根摆着个灰陶罐,罐口插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长铁钉,旁边斜靠着个罗盘。
那罗盘跟他们之前请的那位风水先生用的不一样,盘面的刻度歪歪扭扭,
字也不是常见的汉字,密密麻麻挤在一圈,看着别扭得很。
陶罐边上的泥地里,插着几根削尖的桃木楔子,尖头朝下,没进去小半截。
郑经心里那股别扭劲越来越重,像有只手在胸口轻轻挠,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瘆人,就是浑身发紧,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他贴着树往侧边挪了两步,绕到能看见屋后的角度。
这一眼看过去,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屋后的坡地上,挖了七八个浅坑。
每个坑都有脸盆大小,坑里的泥土不是正常的黄褐色,
是发黑发乌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过。
坑周边一圈的野草,全是蔫头耷脑的,叶尖发枯发黄,
跟周围青油油的灌木丛格格不入,像是被抽走了生气。
不是旱的。
这山里雨水足,旁边的野草都长得能没过脚踝,独独这几簇枯成这样。
也不是虫咬的,虫啃的是洞,不是这种从根子里烂出来的蔫。
郑经屏住气,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有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小日子!
之前他刷抖音的时候,有刷到一些类似的零碎视频。
那段时间他刷到好几个讲风水的博主,
翻来覆去说什么“中日风水斗法”“九菊一派潜伏”。
他当时只当是奇闻异事,躺着刷个热闹,看完就忘得差不多了,
此刻眼前这些细节一凑,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反倒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记得有个博主说,小日子有个叫九菊一派的风水流派,
偷学了中国不少堪舆术数,走的却是邪路子。
战时跟着军队到处跑,挖龙脉、镇地脉,断一方的气运;
和平年代就换了法子,派人伪装成普通人潜伏进来,
在深山老林、要害地脉上埋钉子、打煞桩,悄无声息地坏山水根基。
那些视频里还举过不少坊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例子:
说秦岭深处有人发现过深埋的铜钉,正好钉在龙脉节点上;
说沿海有些山头,莫名其妙被人埋了刻着怪符的石碑,周边村子连着好几年不顺;
明明一些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却有个大煞风景的大风车……
还有魔都那栋被人叫“军刀楼”的大厦,外形像两把军刀插在地里,
坊间一直传是九菊一派布的局,专门压华夏魔都的气运。
郑经当时刷到只当个乐子听,觉得是博流量的噱头,哪有这么玄乎的事。
可此刻站在这深山木屋前,
看着屋檐的菊纹木牌、古怪的东洋罗盘、插在泥里的桃木钉、还有屋后成片发蔫的野草……
所有零碎的细节,跟视频里说的那些邪门门道,居然严丝合缝对上了。
他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黏在衬衫上,凉得发慌。
不会这么巧吧?
躲在这没人烟的深山里,不淘金不打猎不采药,天天摆弄罗盘钉子,挖地坑毁草木……
不是为了破地脉,是为了什么?
郑经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又往木屋方向瞟了一眼。
门板依旧关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有几个人。
要是只有一个人还好,万一藏着三五个,
自己这会儿孤身一人站在人家门口,跟送上门的猎物有什么区别?
他不敢再待下去了。
管他是不是真的九菊一派,不管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
这地方邪门,沾都不能沾。
郑经脚尖轻轻往后蹭,一步一步往灌木丛里退,
眼睛始终盯着那扇木门,生怕里面突然走出人来。
退到藤蔓挡住身形的地方,他才慢慢转过身,
刻意绕开那条被人踩实的小路,专挑枯枝乱石多的地方走。
路上碰到被自己之前拨开的野藤,都顺手轻轻捋回原位,
连踩倒的草都尽量扶了扶,生怕留下半点有人来过的痕迹。
往回走的这一路,郑经心里翻来覆去没消停。
第一:
这事不能就这么烂在自己肚子里。
他们几个人一起进山淘金,天天在这片山头晃悠,
今天他撞见了木屋,
明天说不定郭建军或者赵老大、赵老二搜着搜着就摸到山坳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