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奎拄着拐杖,看着垂头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的李蓝薇。
她刚换好干净衣服,眼眶还是红肿的,整个人蔫蔫的,明显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
郭奎压下心里的烦躁,轻声安慰道:
“嫂子,人已经跑远了,不用再紧绷着身子。”
“你和我说是咋回事,那人是谁?怎么敢上门做这种龌龊事?”
一句话问出口,李蓝薇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了口子。
她鼻尖微微一酸,缓缓开口,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刚刚那个人叫李才华,是我们隔壁邻居,平日里看着特别正派。”
“在城建局挂着副科级的职级,平时我们邻里都客气喊他一声李主任。”
“我一直以为他是守规矩的老实人,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今天下午他趁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假意串门闲聊,推门径直走进了院子。”
“一开始只是随口打听建军的近况,语气平和正常。”
“聊着聊着,他眼神慢慢变味,说话越来越轻浮,身子还不停往我这边凑。”
“我察觉到不对劲,当场就要赶他出门,谁知道他直接撕破了所有伪装。”
“一把攥紧我的胳膊,把我死死抵在院墙根,硬生生要强行动手。”
“我拼了命挣扎呼救,嗓子喊得发疼,巷子空荡荡的,压根没人听得见。”
“要是你晚几步,我真的不敢想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你哥在外辛辛苦苦淘金,一心都是为了这个家,我要是清白受损,根本没脸见他。”
话音落下,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
郭奎听完,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他攥紧拐杖,指节绷得发硬,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戾气。
“草塔码的,这不是典型的衣冠禽兽吗?
竟然敢来欺负我的嫂子,这事绝对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郭奎气得直接掏出手机:“我现在立刻给哥打电话,让他回来给你讨一个公道。”
李蓝薇一听这话,猛地站起身伸手拦住了他,脸色写满慌张。
“别,小奎,千万不能通知你哥。”
郭奎停下动作,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不解。
“都被人上门蓄意欺负到这份上,难道还要刻意隐瞒,任由他逍遥自在?”
“我不是要包庇这个烂人。”
李蓝薇轻轻摇头,眼底全是成年人熬出来的无奈和酸楚。
“你哥的性格,你比谁都清楚。
他从来舍不得我出去打工受累,家里里外外所有开销、所有重担,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总说自己多吃苦、多挣钱,让我和孩子安稳在家过日子,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可过日子哪处不花钱?
浩浩一年比一年大,学费、吃穿、日常人情往来,处处都是开销,半点省不下来。”
听到这些,郭奎沉默了下去。
李蓝薇接着说道:“你也知道这次阿勒泰淘金的机会有多难得,建军他……”
话没说完,郭奎直接开口打断,语气又急又重。
“我知道,可是机会再好、钱再重要,能比人重要?
嫂子你都差点出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凭什么还要藏着掖着?”
李蓝薇苦涩一笑,浑身都透着无力感:“我比谁都明白,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可我太了解建军了,他护妻爱子到了极致,半点见不得我们母子受半分委屈。
一旦让他知晓我独自在家被人觊觎欺辱,他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绝对会抛下所有淘金事务,日夜兼程从戈壁千里折返回家。”
郭奎点点头,“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
李蓝薇摇了摇头:
“你还没结婚,不懂生活的苦涩,是,你哥回来了我是有人撑腰了,
可一来这来之不易的赚钱门路就此中断,往后再想有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二来以他火爆执拗的脾气,现在回回来第一件事绝对是去找李才华拼命,
真要是一时冲动下了狠手,轻则重伤、重则闹出人命。
到时候李才华固然咎由自取,可你哥必定要锒铛入狱,
我们家顶梁柱塌了,我和浩浩往后该怎么过日子?
为了一个龌龊小人,搭上他一辈子,实在太不划算。”
郭奎长久缄默,细细捋清其中利害,不得不承认嫂子说的全是最现实的真心话。
贸然叫老哥回来,不光是这次淘金机会彻底作废,
更有可能亲手把老哥送进监狱,属实得不偿失。
他稍稍思索,很快想到了一个折中方案。
“既然不能惊动我哥,那我就去找长辈出面。
我把我爸妈,还有你公婆全部请到一起,由长辈一同登门去李才华家中讨公道。”
没想到这话刚说完,李蓝薇脸色骤然惨白,慌忙含泪摆手拒绝。
“绝对不能让我公婆还有你父母知晓此事。
你也不小了,应该看透了小县城的人情圈子,街坊亲友传递闲话的速度。
我公婆思想传统老旧,一辈子最看重家族颜面与妇人名节口碑,
哪怕我自始至终都是受害者,对方仅仅是犯罪未遂,并未真正得逞。
可只要这件事经由长辈之口向外传开,再被邻里不断添油加醋歪曲渲染,
最后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与流言蜚语,矛头只会通通对准我一个人。
日后我上街买菜、走亲访友,随时随地都会被人私下议论戳脊梁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郭奎静静听完她的深层顾虑,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独自沉默片刻,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儿时长辈闲谈时听过的一桩老城旧事,
多年前,老西街曾有这样一个苦命妇人。
那女子婚后一向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品行在街坊间素来口碑端正。
仅仅是某天傍晚,在巷口偶然顺手帮男邻居搬运了半袋粮食,
被过路路人远远瞥见一眼,就凭空滋生出无数闲话。
短短数日,
毫无凭据的恶意谣言席卷整条街巷,所有人都在私下肆意揣测、不断诋毁她的名声。
妇人明明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却不得不日日承受公婆不加掩饰的冷眼猜忌,还有各路亲戚拐弯抹角的旁敲侧击。
再加上街坊不间断的窃窃私语、刻意躲闪又带着探究的异样目光,
日复一日,慢慢消磨掉了她所有的心气与求生欲。
最终这名妇人百口莫辩,根本无力对抗满城流言的重压,
心灰意冷之下,投了城内废弃古井草草了结一生。
小县城的闲话从来伤人于无形,一旦把眼前这件事捅到双方长辈口中,
消息顺着亲友圈子四处扩散,李蓝薇最后的结局,只怕会和这名苦命妇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