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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很安静。
视频那头，苏念秋说完那句“这句话，我听明白了”之后，并没有立刻继续往下说，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笔记本，像是在重新整理思路。
绿藤大学这边，几个人也都没有打断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决定这场交流成色的，从来不是前面那十几分钟的介绍，而是接下来她会问什么、会怎么判断。
几秒后，苏念秋抬起头，目光隔着屏幕落在会议室众人身上，语气依旧平静。
“那我先问第一个问题。”
“绿藤大学现在的交叉研究中心，究竟是为了补强现有三大学科，还是准备在未来把它发展成第四个真正独立的核心方向？”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人的神情都微微一凝。
因为这个问题，问得很深。
它不是在问组织结构，也不是在问未来设想是否宏大，而是在问一件更本质的事——
绿藤大学到底怎么看待“交叉研究”这件事。
是把它当成服务性的中间层，还是把它当成真正拥有独立生命力的新学科土壤。
李景明看了南明一眼，见他没有立刻接话，便先开口回答：
“目前阶段，交叉研究中心首先承担的是连接功能。”
“它要把AI、数学、量子三大方向真正打通，而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合作。”
“但从更长的角度看，我们并不把它只当成辅助平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认真了几分。
“如果未来条件成熟，绿藤大学会把交叉研究中心逐步发展为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核心方向。”
“不是某个学院的附属，也不是一个临时概念，而是学校科研体系里可以不断孵化新问题、新工具和新方法的源头。”
苏念秋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马上评价对或不对，而是继续追问：
“那在这个发展过程中，如果交叉方向的研究成果和传统学院的资源配置产生冲突，学校会优先保哪一边？”
赵明川坐在一旁，听到这里，心里都不由暗暗感叹。
这问题，问得真是又稳又狠。
看似是资源问题，实际上问的是学校未来治理逻辑。
老牌大学里，很多交叉方向最后之所以做不起来，不是因为研究本身差，而是因为一旦涉及资源，传统学院永远天然占优，交叉平台最后只能沦为一个协调机构。
苏念秋显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要问的不是“你们现在怎么想”，而是“当真正有冲突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这一次，南明开口了。
“如果冲突来自短期资源分配，那就看研究价值和阶段优先级。”
“如果冲突来自结构性矛盾——比如传统学院天然不愿意让渡方向空间——那学校会优先保交叉方向。”
视频那头，苏念秋的目光明显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其他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也都微微一震。
因为这句话，说得非常重。
南明却神色平静，继续说道：
“绿藤大学和很多传统大学不一样。”
“传统大学的优势在于学科成熟、体系厚重，所以交叉研究往往要依附于已有框架。”
“但绿藤大学还很年轻。”
“我们最大的优势之一，恰恰就是还没有那么重的路径依赖。”
“如果交叉方向未来足够重要，那学校就不会让旧框架压住新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屏幕那头，苏念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南明，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明显的审视。
那不是质疑。
而是一种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场面话，还是这个人真会这么做。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问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我加入绿藤大学，你们希望我三年内做出什么？”
这一次，问题更直接。
甚至可以说，已经开始触及真正的合作边界。
很多学校在这个问题上，往往会回答得很虚——什么共同成长、共同建设平台、尊重个人发展之类。
可苏念秋显然不会满意这样的答案。
她问的是学校的期待。
也是学校对她未来位置的真实判断。
顾远先开口了。
“从AI学院的角度，我希望你三年内能把机器学习理论和复杂建模这一条线真正立住。”
“不是做几篇交叉论文，而是形成一个别人提到这个方向时，会自然想到绿藤大学的研究群体。”
他说话一向直接，这一次也不例外。
“如果只想补几篇论文，我们没必要找你。”
“我们想要的，是方向。”
沈一舟虽然不在现场，但李景明代他补了一句：
“数学学院的期待也一样。”
“不是希望你来‘帮忙’，而是希望你能和现有理论团队一起，把AI和数学之间的理论接口真正做深。”
“这件事如果做成，未来不只是一个交叉课题组的问题，而是会影响整个学校科研结构。”
苏念秋静静听着，随后目光重新落回南明身上。
“那你呢？”
“你希望我三年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微微紧了一下。
南明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希望三年后，别人提到绿藤大学的时候，不会只想到AI训练优化系统、量子实验平台或者几篇论文。”
“他们还会想到，这里已经开始长出一种新的研究方式。”
“而你，是这种方式里最重要的一块起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具体一点。”
“我希望三年后，你已经不是一个被‘引进来的青年学者’。”
“而是绿藤大学交叉科学骨架上，不能被替代的一部分。”
屏幕那头，苏念秋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得比前几次都更久。
因为她很清楚，这种话不是简单的抬高，也不是一句空泛的承诺。
这意味着，如果她来，绿藤大学准备给她的，不只是职位，而是位置。
学术位置，结构位置，未来位置。
而这，往往比一切头衔和条件都更难得。
会议室里没有人催促她。
过了将近半分钟，苏念秋才轻轻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绿藤大学现在发展很快，学校、科研、企业几条线都在同步扩张。”
“在这种速度下，你们怎么保证，真正重要的研究不会被节奏带着跑？”
这一次，她问的已经不是方向，不是平台，而是这所大学更深层的东西。
她在问这所学校的节奏感。
问它会不会因为跑得太快，而失去科研最重要的稳定性和耐心。
这个问题，李景明和赵明川都能答，但南明抬手轻轻示意了一下，自己接了过去。
“靠机制，也靠人。”
“机制上，绿藤大学会把真正基础性的研究放在学校主体系里，不让它被短期项目或企业节奏绑走。”
“人上，我们会尽量让懂科研的人，决定科研往哪里走。”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煽动意味。
“速度快，不等于乱。”
“节奏快，也不等于急功近利。”
“绿藤大学这两年看起来发展很快，是因为很多事情以前是从零开始，所以每走一步都会显得明显。”
“但真正重要的研究，我们从来没想过靠冲刺去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沉稳。
“学校可以快。”
“论文可以快。”
“平台搭建也可以快。”
“但方向判断，不能快错。”
这句话落下后，视频那头的苏念秋，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因为从接通视频到现在，她一直都很平静，很克制，甚至带着明显的审视。
而这一笑，说明至少有些东西，开始真正打动她了。
她低头合上笔记本，重新看向屏幕。
“今天的交流，比我预想的更清楚。”
“至少我能确认一件事——”
“绿藤大学不是在用一个短期高光阶段去吸引人，而是真的在搭一个长线结构。”
赵明川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松。
李景明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
苏念秋继续说道：
“我不会现在就给最终答复。”
“但我愿意进入下一轮交流。”
“如果可以，我希望下次交流时，能更具体地讨论研究方向落地、团队搭建和资源边界。”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人的神色都明显轻快了几分。
没有当场答应。
但这已经足够好了。
对于这种层次的人来说，愿意进入下一轮，比任何客套都更有分量。
孙志宏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
“学校这边会尽快整理更详细的方案。”
苏念秋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交流结束前，她的目光在屏幕那头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南明身上。
“南理事长。”
“你们这所学校，确实很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视频会议画面轻轻一闪，结束了连接。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两秒。
随后，赵明川第一个笑出了声。
“这已经不是有戏了。”
“这是大有希望。”
李景明也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她愿意谈第二轮，说明学校的方向和平台逻辑，她至少已经认了七成。”
顾远坐在旁边，虽然神情仍旧平静，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少见的肯定。
“这个人，可以争。”
“而且值得争到底。”
南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他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稳。
“那就准备下一轮。”
“这一次，不只是让她看见绿藤大学想做什么。”
“还要让她看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她如果来了，这件事会怎么真正开始。”
会议室里几人同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