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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场视频交流结束得不算晚，可真正回去之后，几乎没人能立刻睡得安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苏念秋愿意进入第二轮，意味着事情已经往前走了一大步，但也意味着，真正难的部分正式开始了。
她已经不再只是判断绿藤大学“值不值得看一眼”。
她接下来要判断的，是——
这所学校，到底能不能承接她。
上午八点二十，李景明第一个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出来的资料，脸上还带着明显没休息够的疲惫，可眼神却很亮。
没过几分钟，赵明川、孙志宏、顾远也陆续到了。
桌上的热水刚倒上，南明便推门走了进来。
“开始吧。”
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铺垫。
几个人很快把各自连夜整理出的东西摊开在桌面上。
孙志宏先汇报。
“我把苏念秋近五年的公开论文、主要合作网络、访问经历和带组情况都梳理了一遍。”
“她最强的，不只是机器学习理论本身，而是她能把理论问题往结构建模和复杂系统解释上推进。”
“而且她过去带团队，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
他翻开其中一页，语气认真起来。
“她不喜欢纯拼人头式扩组。”
“她更倾向于先立核心问题，再围绕问题搭小规模但高密度的研究单元。”
顾远点了点头。
“这和我们想的差不多。”
“她这种人，真要来，最怕的不是资源少，而是平台一上来就把她塞进一堆现成任务里。”
“那样看起来热闹，实际上方向会很快被冲散。”
李景明接过话。
“所以科研处这边昨晚重新梳了一版。”
他把一份新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页上，只写着一行字：
交叉科学中心初步方向框架。
李景明没有立刻往下翻，而是先抬头看向众人。
“我想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第二轮交流不能一上来就谈她个人待遇，也不能先谈具体头衔。”
“那些东西当然要谈，但不能放在最前面。”
“最前面要给她看的，必须是结构。”
他说着翻开第二页。
“如果她加入，绿藤大学交叉科学中心第一阶段只做三件事。”
“第一，建立‘机器学习理论—数学结构—复杂建模’这条主线。”
“第二，形成一个独立但可嵌入现有三大学院体系的研究单元。”
“第三，在三年内做出至少一个能代表绿藤大学交叉科学方向的标志性问题群。”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安静地听着。
因为这已经不是昨晚那种偏宏观的表述了。
这是一条真正开始能落地的路。
赵明川低头看了几页，皱着眉问了一句：
“独立但可嵌入，具体怎么解释？”
李景明很快回答：
“独立，是说方向判断、团队搭建和核心课题推进，必须有她自己的主导权。”
“可嵌入，是说她不能变成一个完全孤立的小平台。”
“她要能和顾远那边的AI理论组对接，也要能和沈一舟那边的数学基础组形成稳定接口。”
“否则交叉科学中心很容易变成一个挂着交叉名字、实际各做各的空架子。”
顾远坐在一旁，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同意。”
“但接口归接口，边界还是要划清。”
“她来了以后，不是来替现有团队补短板的。”
“是来开新方向的。”
“这一点，如果我们自己内部都想不明白，第二轮不用谈。”
这话说得很直。
可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因为越到这一步，越不能含糊。
赵明川这时把一份表格推了出来。
“行政和资源这边，我先做了个粗框架。”
“如果她加入，第一年就要给她配独立研究助理名额、博士后指标预留，还有交叉中心专项预算。”
“办公室、计算资源、访问学者名额这些都能配，但问题在于——”
他停了一下。
“她真要把方向做起来，后面很可能会和现有学院争资源。”
“比如高性能算力，比如青年教师名额，比如博士生优先配置。”
“这些现在不说清，以后一定出问题。”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两秒。
昨天视频里，苏念秋问的第二个问题，本质上就是这个。
真到了资源相撞的时候，学校到底保谁。
南明抬眼看着那张表，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才平静开口。
“交叉科学中心未来三年，单列。”
几人同时看向他。
南明语气很稳。
“预算单列，名额单列，平台建设单列。”
“它不是从三大学院嘴里一点点抠资源出来的协调机构，而是学校自己立起来的新增长点。”
“前两年，学校直接给。”
“第三年开始，再根据成果和结构成熟度，决定扩大到什么程度。”
李景明听完，眼神一下亮了。
赵明川也明显怔了一下。
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因为这意味着，南明不是准备让交叉科学中心在三大学院之间慢慢找位置，而是准备从学校层面，先给它腾位置。
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顾远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就对了。”
“如果还没开始，就让它先去和传统学院抢饭吃，那不如不做。”
“新方向要长出来，最开始就得有人替它挡住旧框架的挤压。”
孙志宏迅速记下这一条，抬头说道：
“那第二轮交流时，这就是最重要的信号了。”
“她最在意的，不是学校会不会说好听的话，而是学校有没有真准备给新方向留生长空间。”
南明点了点头。
“所以第二轮，我们不只讲愿景。”
“我们讲三件事。”
“她来了之后，第一年做什么；三年后想长成什么；学校准备为这件事先拿出什么。”
会议室里气氛一点点沉稳下来。
昨晚那种隐约的紧张，到这一刻，终于开始变成真正可执行的判断。
李景明把资料重新理顺，低声说道：
“那我下午就去找沈一舟，再把数学接口细化一遍。”
“顾远，你把AI这边能给的理论支持和项目连接再收紧一些，别铺太宽。”
“孙志宏准备第二轮对外材料，但不要做成宣传稿，要做成平台说明书。”
“赵明川那边把预算和名额方案再做一版更细的，特别是单列这一块。”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事情到了这里，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争取的，已经不只是一个苏念秋。
他们真正要做的，是借这次引才，把绿藤大学未来交叉科学的第一块骨架，真正立起来。
会议临近结束时，南明站起身，目光从几人身上缓缓扫过。
“下一轮交流之前，有一件事大家都要想明白。”
“我们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加入绿藤大学。”
“我们是在向她证明，绿藤大学已经准备好，让一条新的方向，在这里真正开始。”
会议室里很安静。
几秒后，顾远合上手里的文件，率先起身。
“明白了。”
“那就不是接人。”
“是搭骨架。”
南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