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的院落里此时已经站了一堆人,不只有挑起事端的沈莹、沈安莲、沈星辞几人,就连姜姨娘、慧姨娘和关姨娘也一脸急切的站在门外,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看戏的,其中就包括云氏。
“母亲,姨娘。”沈云熙见到文氏和云氏打了声招呼,受礼教限制,她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云氏也只能称姨娘,除非哪天对方被提拔为平妻才能改了称呼。
“见过国公爷,见过世子。”要说本朝大约是一个把男权发挥到极致的社会,在整个镇国公府的所有女眷,除了主母文氏,所有人见到她都要行礼,只因为她如今已经是镇国公府的继承人。
“嗯,都起身吧,棠儿呐?”沈长河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说实话府中几十个姬妾、女儿,除了文氏生的,和几个比较受宠,沈长河自己都快记不清名字了。
“老爷,您可算来了,棠儿如今还在床上躺着生死不明,她要是出什么事,我可该如何是好!”文氏见到镇国公仿佛是见到了主心骨,她眼泪要落不落的看向对方,姿态好不可怜。
“老爷!这事儿都怪星辞这丫头!好好的烧人家的画就算了,二姑娘和三姑娘去找她理论她还死不认错!老爷这次您可要好好罚她,不然往后她岂不是无法无天了!”慧姨娘生怕沈长河责怪,率先开口说道。
“是啊!老爷!六丫头平日里就仗着母家的关系在府里作威作福,您这次可不能偏袒!”姜姨娘闻言也在一旁帮衬着说话。
“嘿!你们这是什么话!分明是二丫头和三丫头无缘无故来找我女儿麻烦,星辞气不过几人推搡间,二姑娘才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关姨娘看着几人一起针对自家女儿,立刻就不干了。
这老爷要是真的信了,她以后还怎么在府里过。
“好了,现在当务之急先看看人怎么样,其他的等以后再说!”沈长河看着一众姬妾是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当初不认命,为了绵延子嗣迎了一个又一个。
“………是,老爷。”几个姨娘听到沈长河发话,不情不愿的怒瞪一眼对方,随后一起在门口等着大夫的诊断结果。
“大夫,怎么样?”那医者一推门出来,几人就迎了上去。
“问题不大,只是落水昏迷,过一会儿应该就醒了,我给开些驱寒的药就可以。”那大夫不急不缓的开口。
“如此便好,多谢大夫。”文氏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嫁给沈长河二十多年才生了这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出嫁,如今还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小女儿了。
送走大夫后,几人先后进了屋里,躺在床上沈宁棠轻咳两声,看样子应该是醒了。
“棠儿?你怎么样?”听到声音文氏率先走了过去,眼中担忧之意十分明显。
“咳…咳!母亲?!我…我这是在哪里?”沈宁棠见到眼前的文氏吓了一跳,她莫不是到了地府,母亲不是在早些年就已经因为病痛魂归故里了!那眼前这熟悉的面孔,这明显年轻了许多的容颜又是怎么回事?
“棠儿!棠儿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母亲了!”文氏将沈宁棠抱在怀里,随后还是不放心的上下打量着她。
“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些头疼,母亲我这是怎么了?”沈宁棠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情况,极高的警惕性让她决定暂时隐藏自己。
“你不记得了?之前六丫头烧了五丫头的字画,你为了替她出气所以和三丫头一起去找她理论,她们两人打闹之间,不小心把你推到了湖里!”文氏见到沈宁棠这副云里雾里的模样,顿时有些无措。
女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水冲坏了脑子?!
“湖里…倒是记起来一些。”沈宁棠状似头痛的揉了揉脑袋,可她的内心此时已经是惊涛骇浪。
掉到湖里?!
如果她没记错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所以她这是重生了?重生到了嫁人之前?
难不成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竟然愿意法外开恩,给她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沈宁棠在心里暗自思忖,可无论是不是梦境,她都不打算放过这得来不易的好机会。
“没事就好,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文氏见女儿这么说,也只以为沈宁棠是缓过来了。
“好了,人没事就好,你们几个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收收性子了,星辞,今天的事是你挑起的事端,回去抄写十遍女戒,闭门思过一个月!阿莹你也是!女戒五遍!闭门思过半个月!”沈长河见沈宁棠无事总算是放下心来,到底是他嫡出的闺女,对方出事他心里也是担忧的。
“父亲!凭什么!”沈星辞似乎有些不服气,她还想要再争辩,沈长河却再次开口。
“就凭我是你老子!你要是不愿意服我的管教,就不要继续待在镇国公府!我镇国公府养不起你这种惹是生非的!”沈长河大约也是在气头上,说话没有留半点情面。
“………女儿…女儿知道了。”沈星辞觉得自己委屈,可她又不敢忤逆镇国公,当初她之所以烧沈安莲的字画,也不过是被对方气的。
沈安莲仗着自己在京城的才女之名,嘲讽她只是个满身铜臭味的下九流,这搁谁受得了!
沈星辞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时气不过,才冲动烧了她的字画,怎么如今倒成了她的错,自己和沈莹受罚也就算了,可偏偏她这个恶心的始作俑者全身而退!
和沈星辞一样心里不平静的还有沈宁棠,她虽然是才醒过来,可对这次落水的事情记得很清楚,毕竟这是自己临死前,那个恶心的女人亲口告诉她的。
沈安莲这个面甜心苦的贱人,前世仗着她毫不保留的信任和袒护,处处撺掇她和沈星辞搅得家宅不宁,自己却每每都能隐身于幕后!
凭什么?!
她觉得这个恶心女人不该叫沈安莲,而是应该叫沈白莲!
“父亲…咳…咳…这事儿也怪我,听到安莲字画被烧一时间太激动,我该问一声缘由的。”沈宁棠强忍着不适再次开口。
上辈子她被沈安莲蒙蔽,再加上身体着实难受,这其中的缘由便也不了了之,如今重来一次,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沈安莲这个贱人!
“缘由,星辞,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烧安莲的字画。”经沈宁棠这么提醒,沈长河总算是想起询问事情的起因。
“父亲,昨天我刚回府,沈安莲就莫名其妙的拦住了我的去路,仗着自己的才情对我一阵冷嘲热讽。
我原本是没把这些放在心上的,结果她又说我是满身铜臭味的下九流,这辈子都找不到好归宿!父亲这换谁能忍!”
原本已经打算咽下委屈的沈星辞,听沈宁棠不知道发了哪门子颠,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事儿,她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心底暗自发誓,势必要把沈安莲这小白莲拉下水!
“什么话!安莲这是真的吗?”沈长河听到沈星辞这么说,也忍不住皱了皱眉,都是同胞姐妹,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些。
“………宁棠你!”沈安莲原本还在一旁看戏看得好好的,她心中得意,觉得府里的嫡女和得势的女儿都被耍的团团转,活该她们受罚。
可沈安莲千算万算,没有料到沈宁棠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是硬扛着病痛,把她之前说的事都公之于众。
“你看你二姐做什么!就说对不对!”沈长河浸染这么多年朝堂的尔虞我诈,之前只是在气头上,如今回过神来怎么会看不懂沈安莲的小心思。
说实话他原本对几个女儿的小打小闹只是怒其不争,可如今察觉沈安莲的阴谋算计是真的有些失望了。
在他看来自家的孩子,可以因为性格不合发生一些不愉快,可明知故犯还算计亲姐妹,未免有些心机深沉。
“父亲!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只是见到妹妹和她浅聊了两句,谁能想到她心思如此敏感,出口讥讽女儿,女儿是气不过才说出的那些话…”沈安莲暗自咬牙,她之前是在门口堵的沈星辞,周围人都看得见,她也不方便说谎,只能尽量把话圆过去。
“老爷,不过是些小孩子的一时意气,哪里有那么严重,依我看二姑娘也没事,这事不如就算了。”彗姨娘原本还假装和文氏统一战线,实则是在一旁看热闹,如今见到自家女儿被牵连,哪里还能坐的住。
“哼!好赖话都让你们娘俩说了,我不是文氏,你也休想蒙蔽我,安莲确实是该好好教养一番了,回去抄写十遍女戒和佛经,禁足三个月!”沈长河并不想听彗姨娘多言,说完这话直接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老爷!老爷!这!”彗姨娘闻言还想再拦,可沈长河早就走的没影了,她之所以阻拦倒不是不惧怕镇国公的威严,实在是过两个月安阳王妃的赏花宴就要到了,她原本还想借着这次机会,求文氏把她女儿一起带去,然后相看一个好的归宿,如今出了这事儿也不知道计划还行不行的通。
而这场赏花宴不仅对沈安莲至关重要,对于沈云熙也是能够影响她一生的存在,毕竟她就是在这场宴会上,误喝被人下了春药的酒水,随后才被发现了女儿身。
“…宁棠,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在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安莲眼看沈长河走远,想着沈宁棠不同以往的做派,她一时间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现她的伪装了。
“没事……安莲,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脑袋都糊涂了。”沈宁棠揉了揉额头,装作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她还不想和沈安莲闹掰,毕竟现在的她也没有动对方的实力,打草惊蛇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沈安莲见到沈宁棠这副模样,也只当是自己多想了,两人一副“姐妹情深”的表情互相对视,一旁的沈云熙却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想来这女主已经重生了,不然依照对方的性格应该不会如此执着这事儿的起因。
“是啊,主母你和棠儿好好休息,今天着实是吓到了,这事儿是我家莲儿不对,我替她向你们道歉。”彗姨娘是个能屈能伸的,想着之后还需要麻烦文氏,她连忙装作愧疚的模样表达歉意,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呵…今天棠儿受了惊吓,你们就先回去吧,以后没事也不用来了,我身体不太好,也不方便接待客人。”文氏哪怕脾气再好,在看出来沈安莲的真实人品以后,心中也难免生了嫌隙。
自家女儿把沈安莲当做亲妹妹,自己平日里因为两人的关系也多加照拂,结果这两人竟然是心口不一的蛇蝎心肠,当真是一腔真情喂了狗!
“……如此我们便先退下了,姐姐不要往心里去,我们改日必定登门致歉。”彗姨娘知道文氏如今还在气头上,也不打算再继续纠缠,她一步三回头,状若愧疚的看了看文氏和沈宁棠,直到出了文氏的院落,周围没人了,她才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晦气!要不是因为文氏的母家,就她那样的病秧子,又有什么资格掌家当主母!
…………
沈云熙在彗姨娘走后,也起身告辞离去,不过她还没走多远,云姨娘也跟了上来。
“熙儿,如今你已经是世子,朝堂上的事你父亲可有什么交待?”云氏还是一如既往的眼中只有利益,问出口的话倒也符合她的脾性。
哪怕关系平淡如沈长河与沈云熙,对方在某一个时间段,也因为她要一辈子为了镇国公府撑起门楣女扮男装,而心感愧疚,可云氏见到她,眼中只有满满的野心与期待。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四五岁就让她每天早起练武读书、学习君子六艺,却丝毫不关注她本身病痛的女人,她又怎么可能指望她对她有太多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