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国开店卖佛牌341集,大概过了半个来月,我问段博是否有光盘,记得他随口说有也没什么可看的。
我很奇怪,心想这个养女是段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可能这么觉得呀,就提出想过去看看段博,不同意他,越这样我就越要看。
段博无奈,只好同意了,买了些水果来到他家中,把光盘放进 dvd 机里播放。
看来这个保罗是挺有钱的,婚礼居然是在某城堡举行的,不过也许是租的,但我听说英国的城堡出租价是非常贵的,参加婚礼的人也有很多,这个保罗啊,高大帅气,父母也很有气质,说不是有钱人都没人相信。
而且啊,还不是那种中国的暴发户,而是几代传下来的。
在段博养女出场的时候,有个中年华人男性挽着她的手出来,按西方婚俗,这应该是他父亲,但却不是断布,因为断伯他没去啊,全程都是讲英文,我听不懂,但也看得出来这中年男人呢代替了段博养女父亲的角色,把它交给保罗。
就像在演戏一样。
这中年男人是谁啊?
我忍不住问段博关掉了电视,说他也不知道是谁,我说你就没打电话给你女儿,她总得有个解释吧,这算什么事啊?
段波摇摇头,没必要,既然怕我让他难堪,也总得有个人当父母啊。
我能理解我心想这你都能理解啊,也真够豁达的,除了父母谁也做不到这样。
儿女也一样。
临走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墙壁上那个相框里有很多照片都不见了,过去仔细看,发现消失的都是有段博养女的那些,只剩下段博年轻时自己的单人照,又看到这些照片并没有扔,而是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拿起照片看了看,一张也没少。
我说就算你养女让你失望,但也不用把她的照片拿下来吧,你就当她还是以前的女儿,平时孤单的时候呢,看看也不错嘛。
段博笑着摇摇头说他已经都忘掉了,不想再提了。
看到他这样,我知道这件事对他打击肯定不小,也就不想再戳旧伤口了。
段博忽然问我田老板,你有孩子吗?
我笑着说还没有女朋友呢。
但以后啊,早晚会有段波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鼓鼓的,他递给我说算是他女儿结婚的历史包,让我务必收下,我连忙补收我。
因为我知道香港人发力是包普通的,可以是20元面额,但已婚者给未婚者发红包必须用100面额的。
而从这红包的厚度来看,少说也得有百十张呢,那就是近万港币啊。
正常的历史包肯定不会这么大,但段博现在情况特殊,发给我这么多钱肯定不正常,当然不能要了。
段博塞到我的手里,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讲啊,钱已经不重要了,我就要退休了,到时候啊,县老板发给我的退休金足够我活到死了。
你不用担心,田老板虽然你卖的这个虫酱粉啊,不见得人人都拿来做我这种事,甚至可能是用来害命的,但我用来留住女儿,留住亲情,我就觉得你也是在助人行善。
而且啊,如果没认识你,我也不可能将这件事彻底放下,所以你是个好人,我要谢谢你。
说实话,这番话让我很汗颜,我从来没听说过卖虫降粉,也算是行善的,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好像被人抽了两巴掌一样。
段博让我把红包收进皮包中,笑着说我女儿那天说的话呀,很难听,但有些话其实也没错,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快乐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段波说道最大的快乐不是爱情啊,而是把你的孩子从小养到大,看到他呀,从指挥吃睡拉的婴儿变成戴着博士帽的高材生的生长过程,那种幸福啊,任何语言也形容不了。
我女儿说的对,在这个世界上啊,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我想过很多次,当年我能放弃所有来抚养他,或许啊,也是种目的,是想让自己体会这种幸福,那是不是也很自私啊?
所以啊,我没资格怪他。
听了这些话我觉得非常不能理解,说可别这么想,为什么一定要把人的付出解释的这么功利呢?
如果非要把父母对儿女的养育也解释成有某种目的,那这世界岂不是太黑暗了?
所以啊,田老板,你是好人,断不了女士的事儿,是给婴儿喂奶,换尿布,擦洗澡的,是那些糗事。
到世界上最奇妙的就是人刚出生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只会哭闹几个月会叫爸爸,才8个月就开始喜欢漂亮衣服,而同龄的男婴则完全没兴趣,周岁他就会藏猫猫了,会藏在窗帘后面,故意让你找他聊得很开心。
仿佛那些事啊,就是昨天才发生的,眼角全都是笑意,我觉得他脸上那些皱纹也全都不见了,瞬间年轻了很多。
离开段伯家的时候,回味他的那些话,因为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对这些没有太多感悟。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呢,可能只有自己的老婆生了孩子养的时候才能理解吧。
回到公寓,我对高雄讲了这些事,他更加生气地说,他娘的那天就应该多抽那个女人一巴掌惩罚他,居然不让自己的父亲参加婚礼。
我笑着说,你把他打扁也不行啊。
这种人做的事儿没违法,而且也不会因为你打他而悔改。
所以啊,没用,高雄是恨意难消啊。
拿过段博给我的那个荔枝包打开数了数,都是百元面额的港币,刚好一100张,他更加生气了,让我晚上请他吃海鲜。
大概过了四五天晚上,徐先生找我和高雄喝酒,说起他外甥女最近病情又不好了,心里郁闷,想找个人一醉方休。
高雄说,唉,你有没有跟谢老板商量商量,朝他借笔钱到国外去吃吃看呢?
朝我老板借钱,想都不用想。
徐先生苦笑那个人,哪,他就是个铁公鸡。
如果不是有离婚协议,他连抚养费都不想出。
我说啊,就当他提前把几年的抚养费一起掏出来吧,反正早晚都要给徐先生说,唉呦,你们不理解这些有钱人的心理事,哪怕钱能在他口袋里多放一秒钟,他绝对不会让他们早离开自己一秒钟的。
我和高雄互相看看都只能笑笑。
高雄拍着徐先生的肩膀说你也真不容易,之前我和田老板总瞧不起你,说你天生啊,就是当狗腿子的命,现在看来是误会你了。
我和高雄同时敬的酒,徐先生说很多人都瞧不起我,早就习惯了能让这么多人都瞧不起我,是不是也很厉害呀?
看着他笑的模样,我和高雄只好尴尬地陪着笑。
这时徐先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就很生气,现在天都黑了,让我到哪去找那教队员给你啊,明天不行吗?
你是黑白无常啊。
天天催命,又听了几句说明天一早他就去联系,听到他提到校队员这三个字,我立刻想到段博就是这个工作,他挂断电话,我问什么叫的员,徐先生把手一摆,说段博已经4天没来公司上班了,打手机是关机,找到家里按门铃也没反应。
现在公司要出两批书稿,正急着需要校对呢。
这个段博生病请假怎么也不提前通知呢,搞的人事部总来催我。
段博两天没来了,我和高雄互相看看徐先生跟高雄继续喝酒,我则掏出手机悄悄拨打段博的电话,确实是关机状态。
等徐先生上厕所的时候,高雄低声对我说,记不记得那天你说段博把他女儿的照片全都取下来,但又没有扔掉,而是整齐地摆在桌上。
我说没错,高雄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啊,让我赶紧去看看,不行就报警,我也觉得不妙,立刻起身叫出租车前往段博的公寓上楼道门口,我用力砸门,怎么也没人反应。
对着门缝用耳朵听里面静悄悄的,再把眼睛对着门缝想看,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死老鼠。
突然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香港警察出现场的效率挺高的,没几分钟就到了。
两名警员听我说完情况,其中一人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掏出微型电钻,没多久就把门锁钻透了,再用钳子打开锁舌。
不少邻居都出来围观。
警员推开门的瞬间,强烈的臭味立刻涌出,所有人都捂着鼻子,两名警员戴上口罩进去,我也捂着鼻子,硬着头皮跟进去。
卧室门关着,打开后看到窗户紧闭,段博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脸部已经腐烂并爬满蛆虫,床单上全都是黄色的脓水,地面上有个炭火盆,里面似乎能看到不少没烧完全的照片。
桌子上还有个大信封,警员不让我进卧室,怕干扰现场,让我在外面等候。
几天过去了。
经调查,段博确实是自己烧炭自杀的。
桌上的大信封里有遗书,说他是自杀,跟别人没有关系,所有财产的清单和凭据都在信封里,继承人是他的养女,小文还写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向警方申请想看看遗书的内容,因为没有什么隐私,案子也清晰,所以警方给看了。
在警局中,我看到段博在遗书的末尾给他养女留言说很遗憾,不能看到他未来的孩子,但仍然感谢他能让自己这几十年这么幸福,只有很简短的两句,我看的心里非常难受,忍不住想流泪。
看遗书的时候,警方并没有把段博洋女小文的联系方式盖住,所以我暗暗记在心里。
有个电话号码和一个电子邮件地址。
走出警局,我立刻掏出手机,把手机号和电子邮件地址都记录下来,生怕忘了。
在路上我就拨打了小文的号码,是英国长途,但好在香港电话卡资费低,打国际长途比内地的话吧还便宜。
自报家门之后,小文似乎还记得高雄抽他的那一巴掌,对我说话的态度也很冷。
你有什么事儿我说只是想问问段博的骨灰安葬在哪里,我想过去送束花和供品,我不知道小文的声音就像在冰箱里震过,我有些不高兴了,这怎么可能?
你大老远从英国回香港,不就是奔丧来的,自己的父亲骨灰葬在哪里?
你不知道真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人。
小文说不要给别人妄下结论好吗?
我在英国很忙,抽时间回来处理这些事儿,所以昨天爸爸的葬礼我没参加,前天我就回英国去了,我大惊说葬礼你都不参加,那你回来还有什么事可以处理的。
小文说当然有事了,我忽然想起遗嘱的事,就问是不是回来办段博财产继承的事,这些是我的家事,跟你没关系。
小文回答这下我彻底明白了,段博的养女从英国回来就是为了继承他的财产,居然连他的葬礼都没参加,骨灰安放在哪里?
也不知道我们段伯的葬礼总得有人给安排吧。
小文说他离开香港的时候已经付过费用给殡仪公司,由他们来操办所有的事宜。
想问问你在英国到底有多忙啊?
连唯一把你自己抚养长大的父亲的葬礼你都不参加。
我问小文终于失去耐心了,生气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这种人真是够讨厌的,那天的事儿我都没有追究,你怎么没完没了啊。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否则我会找到香港的律师告你骚扰。
我笑着说你相信因果吗?
小门有些发愣,问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在泰国卖佛牌,遇到很多人,鬼和神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儿都是有讲因果的,你做过的每件事儿都有回报,有的是善的,有的是恶的。
自己慢慢理解吧。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断了,虽然我把话说得很轻松,心里其实啊,很发堵。
之前我还在想段博给我的那一万港币并不是我的,还想把它交给小文,但现在看到他这幅德行,我觉得还是自己留下吧,用来给段博多买些纸钱,做场法事都比放在小文手里强的多。
给徐先生打电话,他说道,前天有殡仪公司的人到我们出版公司给段博办丧葬手续,开证明,我可以把号码查给你,你自己去问。
通过徐先生提供的信息,我找到了这家殡仪公司,得知小文为段博办理从收尸到烧成骨灰的全部费用,选择的是最低等,大概1万港币左右,在香港是最便宜的,骨灰暂时存放在长生殿中,还没申请到古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