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个多月,就是皇阿玛的万寿节了吧?”
苏婉儿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瞬间让四爷从温馨的家庭氛围中,回到了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
是啊。
康熙五十年的万寿圣节,也就是皇阿玛的六十大寿。
这可不是普通的寿辰,而是甲子大庆,是整个大清国最隆重的盛典!
届时,不仅满朝文武,四方藩王要来朝贺。
就连那些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宗室老亲王们,也都会齐聚京城。
其场面之盛大,可想而知。
而作为皇子,他们献上的寿礼,更是会被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进行一番不动声色的比较。
这比的不仅仅是财力,更是心意,是圣心!
四爷的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
“爷是在为寿礼的事情烦心吗?”
苏婉儿看着他那凝重的神色,柔声问道。
四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年年都送,该送的,能送的,几乎都送遍了。”
“奇珍异宝,皇阿玛见得多了,未必能放在心上。”
“可若是送得太过平常,又会落了口实,说咱们不敬。”
“尤其是太子和老八他们,每年都在这上面挖空了心思,想要拔得头筹,在皇阿玛面前挣表现。”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些年,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早已让他心力交瘁。
苏婉儿看着他眼中的倦意,心中一阵心疼。
她知道,这个男人肩上扛着的,是何等沉重的担子。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爷,您别愁。”
“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寿礼的事,咱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
“实在不行,妾身来想办法。”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自信和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四爷看着她,心中的那点烦躁,竟真的就这么被抚平了。
他失笑出声,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你呀,真是爷的解语花。”
“什么事到了你这里,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难了。”
他站起身,拉着苏婉儿。
“走吧,外面风大,回屋里去。”
“夜深了,该用晚膳了。”
……
夜,彻底深了。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了漫天的枯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骨炭在雕花铜盆里烧得正旺。
没有半点烟尘,只将整个房间都烘得暖洋洋的。
一张小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
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桂花酒,正散发着阵阵甜香。
下人们早已被遣了下去。
偌大的寝殿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
苏婉儿亲自为四爷斟满了一杯酒。
“爷,尝尝看,这是今年新酿的桂花酒。”
四爷接过酒杯,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
眼中的寒意彻底融化。
“香。”
他浅酌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间一直流淌到了胃里。
说不出的舒服。
“还是你的手艺好。”
苏婉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也倒了一小杯,陪着他慢慢地喝着。
两人都没有再谈论那些烦心的朝堂之事,只是天南地北地闲聊着。
聊到了弘晖的功课又有了长进,夫子赞不绝口。
聊到了弘昐自从有了富察·明瑞这个伴读,性子开朗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也聊到了弘时那个小捣蛋鬼。
前几日又偷偷地把苏培盛的拂尘给藏了起来,害得苏培盛找了半天。
四爷听着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家常琐事。
那张总是紧绷着的俊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的笑容。
他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
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回到这个有她、有孩子们的家里。
这比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还要让他感到安心和满足!
酒过三巡,苏婉儿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动人的酡红。
她托着腮,看着窗外那被风吹得摇曳不止的树影,眼中流露出一丝怅然。
“真快啊……”
她轻声感叹。
“感觉好像才刚过完夏天,这转眼间,冬天就要来了。”
四爷看着她那副娇憨的模样,心头一热。
伸出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是啊,真快。”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磁性,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我记得,当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好像也是在这样一个快要入冬的日子里。”
苏婉儿闻言,心中一动。
她抬起头。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在烛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最璀璨的星辰。
“爷,您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四爷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温柔的怀念。
“那一天,风也很大。”
“你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袄裙,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或是敬畏,或是谄媚。”
“只有你……”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地深了。
“只有你的眼神,清澈、干净,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我当时就在想,这小丫头,胆子可真大。”
苏婉儿听着他的回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她也记得。
那时的他,还是那个名满京城的“冷面王爷”。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可她却从那冰冷的外表之下,看到了一颗被层层枷锁束缚着的、孤独而又滚烫的心。
“那爷……您可知道,妾身当时,又在想些什么吗?”
她仰着小脸,俏皮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