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年,十月三十。
万寿圣节,紫禁城,太和殿。
天还未亮,整座皇城便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钟鼓齐鸣,礼乐喧天。
从四面八方赶来朝贺的王公大臣、藩王使节,早已身着最隆重的朝服,在午门外静候。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庄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知道,今天不仅仅是为皇帝祝寿这么简单。
在这场大清国顶级的盛宴上,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视,每一份献上的礼物,都可能成为影响未来朝堂格局的微妙筹码。
气氛盛大而又压抑。
四爷和苏婉儿的仪仗,在百官之中算不得最显眼的,却也无人敢小觑。
四爷依旧是一身亲王朝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苏婉儿则穿着朝服,凤冠霞帔,仪态万千。
她今日没有佩戴任何过于华丽的首饰,只是在发间点缀了几支烧蓝点翠的簪子,显得端庄而又大气。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自成一道沉稳而又内敛的风景线。
不远处,八爷和八福晋的身边围满了人,众星捧月一般。
八爷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长袖善舞的模样,与身边的每个人都谈笑风生。
八福晋郭络罗氏今日更是盛装打扮,满头的珠翠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她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享受着周围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
她的眼神不时地朝着苏婉儿的方向瞟来,充满了挑衅和志在必得。
“吉时到!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尖锐的唱喏,所有人都立刻收敛了神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康熙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上了太和殿的龙椅。
他虽已年届花甲,但依旧精神矍铄,目光如电。
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一番繁琐的礼仪过后,献寿礼的环节终于正式开始。
太子的礼物是一尊纯金打造的寿星公,寓意虽好,却也毫无新意。
三爷献上的是他自己亲手抄录的万卷佛经,字体倒是工整,可在康熙看来却显得有些书生意气。
其余几个皇子的礼物,也大多是些奇珍异宝、古玩字画,虽都价值不菲,却也难以让人眼前一亮。
康熙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客气地点点头,让太监将礼物收下,偶尔才夸赞一两句。
直到,八爷出列。
“儿臣爱新觉罗·胤禩,恭祝皇阿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特献上‘聚宝玲珑塔’一座,愿我大清江山永固,宝气冲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吃力地抬上了一个盖着红绸的巨大物件。
当八爷亲手揭开红绸的那一刹那,整个太和殿内都响起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之声!
只见一座高达半人、通体由黄金和紫檀木打造的九层宝塔,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宝塔之上,雕梁画栋,精美绝伦。
塔身的每一处都镶满了大小不一、五光十色的宝石和珍珠。
在日光与灯火之下,整座宝塔流光溢彩,瑞气千条,其奢华程度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尤其是塔顶那颗硕大的夜明珠,即便是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而又璀璨的光芒,夺人眼球!
“天啊!这简直是神仙的宝贝!”
“八爷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有此宝物在前,后面的人还怎么献礼?”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座宝塔的壕气给彻底镇住了。
康熙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的表情。
他走下龙椅,亲自来到宝塔前,仔细地端详着,眼中露出了赞许之色。
“好,好一座‘聚宝玲珑塔’!”
“老八,你有心了。”
他拍了拍八爷的肩膀。
这一个亲昵的动作,瞬间让八福晋的尾巴都要翘到了天上去!
她得意地扫了苏婉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了吗?这才是圣眷!你拿什么跟我比!
就在这气氛被推到最高潮的时候,四爷缓缓地出列了。
“儿臣爱新觉罗·胤禛,恭祝皇阿玛圣寿无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没有半点波澜。
紧接着,苏培盛领着两个小太监也捧上了一个盖着红绸的物件。
只是和八爷那巨大的宝塔相比,四爷的这个礼物显得有些小巧玲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心中充满了好奇。
在见识了“聚宝玲珑塔”之后,这位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雍亲王,又能拿出什么来呢?
在万众瞩目之下,四爷亲自上前,缓缓地揭开了红绸。
然而,看清那物件的瞬间,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愣住了。
没有金光闪闪,没有宝气冲天。
红绸之下,只有一个半人多高的紫檀木绣架。
绣架之上,绷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绣品?
那绣品似乎是一幅地图,上面用各色的丝线勾勒出了山川河流的轮廓。
做工倒是精致,可也仅仅是一幅绣品。
就算绣得再好,怎么能跟八爷那座价值连城的“聚宝玲珑塔”相提并论?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有人错愕,有人不解,更有人已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嘲笑。
八福晋更是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婉儿那个女人处心积虑一个月,就搞出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拿一幅破布来跟她的宝塔比?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康熙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看着那幅绣品,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老四,这便是你准备的寿礼?”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皇阿玛,儿臣献上的,正是此图。”
四爷的声音依旧沉稳,他对着身后的苏婉儿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朗声开口。
“此图名为:江山社稷万寿图!”
“还请皇阿玛容儿臣,细细说与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