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着的棋子,可比一个死人,要有用得多!”
四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苏婉儿微微一怔,随即,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划过了脑海。
“爷,您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没错。”
四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充满了算计的弧度。
“太子不是想在我的府里安插眼睛吗?”
“那爷就送他一双,只看得到爷想让他看到的东西的‘眼睛’!”
“他不是想知道我病得有多重吗?”
“那爷就让他亲眼‘看’着,爷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走向‘覆灭’的!”
……
深夜,王府一间偏僻的柴房内。
那个试图毒害弘时的小丫鬟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脸上布满了惊恐和绝望。
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苏婉儿提着一盏灯笼,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没有跟任何一个下人。
昏黄的灯光将她那张绝美的容颜映照得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那小丫鬟看到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口中不断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苏婉儿没有理会她。
她只是将灯笼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搬来一张凳子,在那小丫鬟面前静静地坐下。
她就那么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却又带着一种足以洞穿人心的力量。
小丫鬟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渐渐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偌大的柴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以及小丫鬟因为恐惧而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那小丫鬟的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苏婉儿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本宫知道,你叫春桃。”
“今年十四岁,原是内务府包衣奴才,三个月前才被调入我雍亲王府。”
“你的阿玛好赌,欠了外面一屁股的债。”
“你的额娘身子不好,常年都需要汤药吊着。”
“你还有一个弟弟,今年才刚八岁。”
苏婉儿每说一句,春桃的脸色便更白一分。
到最后,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怎么会知道?
这些事情,她连府里最好的姐妹都没有说过。
皇贵妃娘娘她……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子的人,就是用你家人的性命来威胁你的,对不对?”
苏婉儿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春桃心中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春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娘娘!娘娘饶命啊!”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伪装,放声大哭了起来!
“奴婢不是人!奴婢猪狗不如!”
“可奴婢……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啊!”
“他们说,如果奴婢不照着他们说的做,他们就要把我阿玛的腿打断,把我额娘的药停了,还要把我弟弟卖到宫里当小太监啊!”
“奴婢……奴婢真的不想的!求娘娘开恩,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她一边哭嚎着,一边拼命地磕着头。
那光洁的额头很快就在这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磕出了一片青紫。
苏婉儿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才缓缓地站起身。
“想活命吗?”
她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
春桃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求生欲望!
“想!奴婢想!”
“只要娘娘能饶了奴婢,让奴婢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做牛做马,奴婢也心甘情愿!”
“很好。”
苏婉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本宫现在,就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俯下身,在春桃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交代了几句。
春桃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化为了一种死灰复燃的希望!
“你,听明白了吗?”
春桃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对着苏婉儿拼命地点着头!
“奴婢明白了!奴婢明白了!”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一定按照您说的去做!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苏婉儿直起身子,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记住,你的家人是死是活,你自己的这条命是留是去。”
“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提着灯笼转身走出了这间阴暗的柴房。
门外,清冷的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
从那天起,雍亲王府内仿佛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而王府之外,关于雍亲王“病重”的消息,却是愈演愈烈。
这一次,消息的来源是太子安插在王府之内最“可靠”的眼线——春桃。
春桃每日都会通过秘密的渠道,将王府内的“真实”情况传递出去。
今天,雍亲王因为咳血,又昏迷了半个时辰。
明天,皇贵妃因为思虑过重,食不下咽,又清减了好几斤。
后天,王府为了筹措药费,又将城南的一处当铺给低价变卖了。
这些消息一条比一条让人“信服”,一条比一条让人觉得,雍亲王府是真的要完了。
太子胤礽听着这些“好消息”,心情一天比一天舒畅。
他渐渐地放松了警惕,将大部分的精力都重新放回到了与八爷等人的争斗之上。
在他看来,老四这颗曾经最碍眼的钉子,已经不足为惧了。
京城里的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依旧在继续。
只是主角,已经悄然换了人。
……
身处风暴中心的雍亲王府,却迎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宁静而又温馨的时光。
四爷每日里除了“按时”咳几声血,晕倒一两次之外。
其余的时间,便都用来陪着孩子们读书、练字、下棋。
他那张总是紧绷着的俊脸上,也渐渐地多了几分难得的、属于父亲的温柔。
苏婉儿则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调理一家人的生活上。
她不再去想那些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只是专心地研究着食谱,照料着花草,为孩子们缝制着过冬的新衣。
整个王府都沉浸在了一种与世无争的、安详平和的氛围之中。
仿佛外面那些惊涛骇浪,都与他们无关。
这天,冬日的最后一丝寒意终于散去,迎来了初春的第一缕暖阳。
苏婉儿带着孩子们,在后花园里规划着今年要种些什么新的花草。
雅柔提议种些牡丹,说它雍容华贵,是花中之王。
弘昐和明瑞则喜欢兰花,说它清雅高洁,有君子之风。
只有弘时那个小皮猴,嚷嚷着要种一片向日葵。
他说那花长得又高又大,还能结出好多好吃的瓜子。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笑闹着。
那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苏婉儿看着眼前这温馨和谐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最温暖的阳光给填满了。
她一回头,便看到了不远处凉亭下,那个正含笑看着他们的男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便服,正陪着弘晖在棋盘上对弈。
阳光透过亭子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将他那冷硬的轮廓都柔化了几分。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苏婉儿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她走到四爷的身边,轻声说道。
“爷,这日子虽平淡,却也安稳。”
四爷闻言抬起头,正好对上她那双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眸。
他也笑了,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满足。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在唇边印上一个吻。
“这,才是家。”
是啊,这才是家。
有他,有她,有孩子们。
这就够了。
苏婉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再无他求了。
可就在这份宁静和美好即将达到顶峰的瞬间,一个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这一切!
只见苏培盛连滚带爬地从前院冲了过来,那张脸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惶恐!
他甚至都忘了行礼,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爷!娘娘!不好了!”
“宫里……宫里传来消息!”
“太子他……太子他被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