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太子他被废了!”
苏培盛那一声尖锐得变了调的嘶喊,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后花园里所有的温馨与宁静。
雅柔和弘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弘时手里抓着的一把瓜子“哗啦”一下全洒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的总管太监。
苏婉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停,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太子。
那个被立为储君三十余年,看似稳如泰山的大清国储君,就这么被废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四爷脸上的轻松惬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但仅仅一瞬间,那震惊便被一种如万年寒冰般的冷静所取代。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那枚黑色的玉石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又冰冷的响动。
“慌什么?!”
四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苏培盛那几乎要崩溃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培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一种又快又急的语速回话。
“回爷的话!是刚才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听说是因为太子在热河行宫的时候言行无状,窥伺皇阿玛的御帐,被皇阿玛抓了个正着!”
“皇阿玛龙颜大怒,当着所有王公大臣的面,下旨废黜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并着大阿哥和十三阿哥,将他押解回京,圈禁在咸安宫!”
窥伺御帐!
这四个字一出,苏婉儿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可是大逆不道、形同谋逆的死罪。
她之前还在想,太子虽然骄横,但根基深厚,怎么会说倒就倒。
可若是犯了这样的弥天大罪,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知道了。”
四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可他那双死死攥紧、指节已经开始泛白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几个还处在震惊中的孩子。
“传我的令!”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从即刻起,雍亲王府四门落锁,闭门谢客!”
“府内所有下人,禁绝出入,禁绝与外界有任何书信往来!”
“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从这王府里传了出去,不论是谁,一律杖毙,绝不姑息!”
这番话,他说得杀气腾腾。
几个孩子都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苏婉儿知道,这是非常之时,必须用非常之法。
太子被废,这天下就要乱了。
剩下的皇子们为了那个空出来的位子,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撕咬起来。
而他们雍亲王府刚刚才得了天大的恩宠,本就是众矢之的。
如今若是再有半点行差踏错,被卷入这夺嫡的漩涡之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妾身明白。”
苏婉儿立刻上前一步,将几个吓坏了的孩子揽入怀中,对着四爷重重地点了点头。
“爷放心,府里的事情,妾身会处理好。”
她转过头,对着雅柔和弘晖柔声吩咐。
“雅柔,你带弟弟们先回房去,今日的功课加倍。”
“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都跟你们无关,你们只管读好自己的书。”
雅柔虽然也心惊胆战,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拉着几个弟弟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很快,偌大的花园里,便只剩下了四爷、苏婉儿和苏培盛三人。
四爷走到凉亭的边缘,负手而立,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久久不语。
苏婉儿知道,他此刻的心中定然是惊涛骇浪。
她没有去打扰他,只是走到一旁,对着那些被吓得不知所措的花匠们,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
“都还愣着做什么?”
“刚才三阿哥不是说想种向日葵吗?去,把那片地赶紧翻出来。”
“大格格喜欢的牡丹,弘昐阿哥喜欢的兰花,也都把最好的种子和花苗备上。”
“这天儿眼看着就要暖和了,春日苦短,可不能耽误了农时。”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些原本还惶惶不可终日的下人们,听了她的话,竟真的就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天塌下来,有王爷和娘娘顶着。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于是,花园里很快又恢复了忙碌。
翻土的翻土,浇水的浇水,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井然有序。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消息,不过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苏培盛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这都什么时候了?
外面天都要塌了,娘娘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琢磨种花的事。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四爷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制止了。
四爷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正弯着腰,亲手为一株新栽的月季培土的小女人。
看着她那专注而又宁静的侧脸。
他那颗因为太子被废而掀起万丈波澜的心,竟也奇迹般地,一点一点沉静了下来。
他明白了。
他的婉儿,这是在用这种最质朴的方式告诉他。
不管外面风雨如何,这个家依然是他们最安稳的港湾。
她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府里所有的人,更是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眼睛。
他们雍亲王府,对那个空出来的位子没有半点兴趣。
他们关心的,只是这一院子的花草,这一家人的安宁。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四爷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欣赏和疼惜的弧度。
他走到苏婉儿的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天凉,仔细手冷。”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苏婉儿直起身子,对着他嫣然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融化整个初春的寒意。
“爷,您看,妾身刚想起来,去年咱们酿的桃花酒,正好埋在这棵树下。”
“等会儿挖出来,晚上妾身亲自下厨,咱们温一壶酒,好好地喝一杯,怎么样?”
四爷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就在这夫妻二人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宁静的时刻。
一个负责守卫王府侧门的护卫,却突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启禀王爷!娘娘!”
“八爷……八爷府上的大管家,带着人,敲响了咱们王府的侧门!”
“说是八爷听说您病体沉重,特意从江南寻来了神医,无论如何都要让他进来为您诊治!”
“王爷,您看这……是开门,还是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