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府上的人?”
苏婉儿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这个老八,消息倒是快得很!
太子前脚刚出事,他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什么寻神医诊治?
这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就是想借着这个由由头,闯进王府,亲眼看一看四爷的“病情”到底如何!
若是四爷安然无恙,那他立刻就能扣上一顶“欺君”的大帽子!
若是四爷真的“病重”,他也能借此机会,在外面大肆宣扬自己的“兄友弟恭”,收买人心!
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苏婉儿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她刚想开口让护卫将人赶走。
坐在凉亭里的四爷,却是缓缓地开了口。
“让他进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
苏婉儿和苏培盛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苏培盛更是急得差点跳起来!
“爷!使不得啊!”
“这老八明摆着是来者不善,您让他进来,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吗?”
“咱们的戏才刚开场,可不能就这么让他给搅黄了啊!”
四爷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苏婉儿,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如同猎人般的精光。
“婉儿,你觉得呢?”
苏婉儿看着四爷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一颗悬着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她的爷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既然敢让老八的人进来,那就说明,他早已想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一个念头,瞬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苏婉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与四爷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弧度。
“爷说的是。”
“既然八弟这般有心,咱们做兄长兄嫂的,若是将人拒之门外,倒显得咱们不近人情,心虚胆怯了。”
她转过头,对着那名护卫吩咐道。
“去,把人‘请’进来。”
“记住,是从侧门,直接领到爷的书房,莫要惊扰了府里其他人。”
“另外,告诉他,王爷刚刚咳血晕厥过去,刘太医正在里面施针,让他务必在外面耐心等候,不可高声喧哗。”
那护卫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苏培盛看着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模样,急得抓耳挠腮。
“爷!娘娘!你们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要是露馅了……”
四爷却是缓缓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放心。”
“他想看,爷就让他看个够。”
“他想试探,爷就让他亲自来试。”
四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爷倒要看看,他这个‘神医’,能不能瞧出爷这‘病’,到底病在了何处!”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苏培盛,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没有半分“病重”的模样。
苏婉儿看着他的背影,对着苏培盛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做什么?”
“快去,将前几日刘太医留下的那碗‘汤药’,给爷热一热,端过去。”
苏培盛猛地一拍大腿!
他明白了!
爷这是要来一出“请君入瓮”啊!
……
半个时辰后,书房外。
八爷府上的大管家何禄,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可书房里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之外,就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那个该死的刘太医,也不知道在里面磨蹭些什么!
就在他等得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书房的门,“吱呀”一声,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刘太医挎着药箱,一脸疲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何禄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刘院使,辛苦辛苦!”
“不知我们四爷的病体,如何了?”
刘太医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哎,不容乐观,不容乐观啊!”
“王爷他……忧思郁结,肝火攻心,又添了外感风寒,如今已是内外交困,病入膏肓了!”
“方才老夫为他施针,强行吊住了一口元气,可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若是再找不到良方,长此以往,恐怕……”
刘太医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何禄闻言,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病入膏肓?
好!太好了!
看来外面的传言非但不是空穴来风,反而是说得轻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狂喜,脸上却是一副悲痛万分的模样。
“哎呀!怎么会这样!”
“我们八爷可是一心记挂着四爷的身体啊!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背着药箱的老者使了个眼色。
“这位是张神医,是我们八爷花了重金,特意从江南请来的!”
“还请刘院使行个方便,让张神医进去为我们四爷瞧瞧?”
刘太医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这……王爷刚刚服了药睡下,实在是不宜打扰啊……”
“刘院使!”
何禄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八爷的一片心意,难道你们雍亲王府,就这般不领情吗?!”
“还是说……你们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了一个无比虚弱,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
“让他……让他进来吧……”
“八弟的……心意,我这个做兄长的……领了……”
是四爷的声音!
何禄心中大定,立刻带着那位张神医,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
四爷正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半躺在床榻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看上去比前几日在西山围场时,还要凄惨几分!
看到这一幕,何禄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装!
我看你还怎么装!
这副鬼样子,就算是华佗在世,恐怕也装不出来吧!
那位张神医走上前,一言不发,伸出手便要去搭四爷的脉。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四爷手腕的瞬间。
原本“昏睡”着的四爷,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病态的浑浊。
有的,只是一片如同深渊般的冰冷和锐利!
那眼神,看得张神医的心猛地一颤,伸出去的手,竟下意识地想缩回来!
“你……”
四爷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
“你不是大夫。”
“你的手上,没有药味,只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墨茧,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说吧。”
“你是老八派来的,还是……太子派来的?”
“你今日来我这书房,到底是想诊我的病,还是……想取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