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接过画轴,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画上的女子,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生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梁小巧挺翘,唇不点而朱。
她没有那种令人惊艳的绝世美貌,却自有一股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气质。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一汪泉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
“董鄂氏……”
苏婉儿在名册上,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名字。
董鄂·云芝。
其父董鄂·七十,乃是当朝的左都御史,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清正廉明。
虽官居二品,却是两袖清风,在朝中既不拉帮,也不结派,算是一个纯臣。
其母是汉军旗出身,知书达理,将女儿教养得极好。
名册上对这位云芝格格的评价是:性情温顺,娴于女红,粗通文墨,孝顺知礼。
家世不显赫,也不寒微。
品性温婉贤淑,无可挑剔。
这简直就是为弘昐量身定做的福晋人选!
苏婉儿的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爷的眼光,果然是好。”
“妾身也觉得,这位董鄂家的格格,很是不错。”
四爷闻言,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既然你也觉得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他当即便叫来苏培盛,让他去内务府传话,并且着手准备提亲的各项事宜。
……
雍亲王府二阿哥要迎娶董鄂氏为嫡福晋的消息一传出,立刻就在京城的上流圈子里引起了一阵轰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手握重兵的年羹尧、位高权重的隆科多,都抢着想把自家的女儿嫁进来。
可雍亲王府最后,却选择了一个家世如此“普通”的董鄂氏。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有的人说,雍亲王这是故作姿态,刻意低调,以避圣上猜忌。
有的人说,这是皇贵妃娘娘心善,不愿让儿子卷入朝堂纷争,只盼他能娶一贤妻,平安度日。
但不论外界如何猜测,这门亲事,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有条不紊地定了下来。
……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六礼一步步地走下来,转眼间,便到了康熙五十五年的金秋十月。
整个雍亲王府,都为此陷入了一片喜气洋洋的忙碌之中。
府内上下,张灯结彩,处处都悬挂着大红的灯笼和喜庆的绸缎。
苏婉儿作为未来的婆婆,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亲自操办儿子的新房布置。
小到一盏茶杯的摆放,大到一张床榻的选材,都必须亲自过目,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她还将自己当年积攒下来的体己拿出了一大半,为未来的儿媳准备了一份无比丰厚的见面礼。
府里的下人们看着她这副既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无不暗中感叹。
都说自古婆媳是天敌,可看娘娘这架势,将来那位董鄂格格嫁进来,怕是要被宠上天了!
……
十月十六,黄道吉日。
天还未亮,迎亲的队伍便已经从雍亲王府出发了。
弘昐身穿一身大红的喜服,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
他本就生得俊朗不凡,此刻更是显得意气风发,引得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们阵阵喝彩。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来到了董鄂府。
经过了一系列繁琐而又有趣的拦门仪式之后,弘昐终于见到了自己那位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他亲自将她抱上了那顶华丽的八抬大轿。
随着一声“起轿”,迎亲的队伍便在漫天飞舞的喜钱和花瓣之中,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王府。
王府之内,早已是宾客云集,高朋满座。
除了几位与四爷交好的王爷之外,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几乎都到齐了。
就连极少出宫的康熙皇帝,也破天荒地派了李德全送来一份厚礼,以示恩宠。
这让雍亲王府的声势,一时无两!
拜堂,行礼,入洞房。
整个婚礼仪式,进行得顺利而又隆重。
苏婉儿和四爷并肩坐在高堂之上,看着那一对璧人,在司仪的唱喏声中完成夫妻对拜。
当听到那一声清脆的“送入洞房”时,苏婉儿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看着那个英挺俊朗、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牵着他娇羞的新娘,缓缓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心中既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和喜悦,也有一丝精心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淡淡酸楚。
四爷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在桌案之下,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他没有说话,但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却给了她最温暖的安慰。
……
前院的宴席,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四爷作为主婚人,自然是免不了被众人轮番敬酒。
苏婉儿则是借口身子乏了,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依旧美丽、但眼角却已然有了几丝细纹的自己,心中感慨万千。
一晃眼,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二十年了。
她从一个谨小慎微的格格,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她有了深爱自己的丈夫,有了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
如今,连她的儿子都已经娶妻成家了。
她的人生,似乎已经圆满了。
可她知道,这一切的平静之下,依旧潜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只要那个最终的位子还没有定下来,他们就一天都不能真正地高枕无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伺候她的老嬷嬷,端着一碗安神的参茶,笑着走了进来。
“娘娘,忙了一天,您也累了。”
“喝碗参茶,早些歇息吧。”
苏婉儿接过茶碗,点了点头。
那老嬷嬷看着她,脸上堆满了喜悦的笑容,忍不住开口贺喜。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二阿哥如今也成家了,您这心啊,也该放下大半了。”
“从今儿起,您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婆婆了!”
“往后啊,这府里又要多一位年轻貌美的主子,日日来给您请安敬茶,伺候您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新进门的福晋,性子如何?好不好相处?”
“您这婆婆的规矩,又打算怎么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