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啊,您就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婆婆了!”
老嬷嬷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苏婉儿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婆婆?
苏婉儿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个词让她感到既新奇,又有些抗拒。
在她的潜意识里,“婆婆”这两个字,总是跟刻薄、刁难、立规矩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她可不想成为那种让儿媳妇见了就两腿发软的恶婆婆。
“嬷嬷说笑了。”
苏婉儿淡淡一笑,将手中的参茶一饮而尽。
“我不过是多了一个像雅柔一样的女儿罢了。”
老嬷嬷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主子会是这个反应。
在她看来,新媳妇进门,当婆婆的若不先给个下马威,立下几条严苛的规矩,日后还如何管教?
“娘娘仁慈。”
老嬷嬷干笑着,不敢再多言。
苏婉儿也没再理会她,心中却已经暗下决心。
她自己的家,定要和睦安宁,绝不能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婆媳争斗。
这一夜,苏婉儿睡得并不安稳。
一半是因为儿子成家的激动,一半也是在琢磨着明日该如何面对那个即将前来敬茶的新儿媳。
……
第二日,天色微明。
福安堂的正厅里,早已收拾得窗明几净。
上首摆着两张铺着明黄色锦垫的太师椅。
四爷今日特意没有去上朝,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与苏婉儿并肩坐在那里。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但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婉儿则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显得既喜庆,又不失稳重。
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静静地等待着。
厅内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知道,这新媳妇过门的第一杯茶,意义非凡。
这不仅是认亲,更是定下了日后在府里的地位和规矩。
就在这安静得有些压抑的气氛中,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只见弘昐牵着一个身穿大红吉服、头戴珠翠的娇羞女子,缓缓地走了进来。
那女子自然就是新妇,董鄂·云芝。
云芝低着头,步履有些拘谨,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她能感觉到,整个正厅里,数十道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尤其是上首那两位,一位是她的夫君敬畏如天神的阿玛,当朝的雍亲王。
另一位,更是名满天下,被誉为“活菩萨”的皇贵妃娘娘,她的婆婆。
云芝的心,紧张得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儿子给阿玛、额娘请安。”
“儿媳给阿玛、额娘请安。”
两人走到厅中,对着上首的四爷和苏婉儿,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大礼。
“起来吧。”
四爷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旁早就准备好的丫鬟,立刻端上来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云芝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她先是接过一杯茶,举过头顶,恭敬地递到了四爷的面前。
“阿玛,请喝茶。”
四爷“嗯”了一声,伸手接了过来。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碰触到了云芝的手指。
那冰冷的触感,让云芝的心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紧接着,她又接过另一杯茶,转向了苏婉儿。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考验!
云芝的心提到了最高点,双手将茶杯高高奉上。
“额娘,请喝茶。”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整个正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所有下人,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嬷嬷,都瞪大了眼睛。
她们都在等着看,这位以仁善闻名天下的皇贵妃娘娘,会如何“教导”她的第一位儿媳妇。
是会像寻常大户人家的主母那样,故意晾她一会儿,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以显婆婆的威严?
还是会接过茶后,不轻不重地提点几句府里的规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苏婉儿非但没有半点为难的意思,反而是立刻就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茶。
不仅如此,她还顺势握住了云芝那因为紧张而冰凉的小手。
“好孩子,快起来。”
苏婉儿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瞬间吹散了云芝心中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地上凉,仔细冻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将云芝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一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那些老嬷嬷,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这怎么能行?!
主子亲自扶儿媳妇起身,这可是天大的抬举!
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雍亲王府没有规矩?
苏婉儿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她们那惊愕的表情。
她拉着云芝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的绣墩上坐下。
然后从手腕上褪下了一只通体翠绿、水头极佳的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地就套在了云芝的手腕上。
“这是额娘给你的见面礼。”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图个彩头,你戴着玩儿吧。”
云芝看着手腕上那价值连城的镯子,感受着婆婆掌心传来的温暖,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来之前,她的额娘曾经千叮咛万嘱咐。
告诉她皇家媳妇难做,尤其是像雍亲王府这样的人家,规矩大如天。
让她一定要谨言慎行,凡事多忍耐,千万不能触怒了婆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见到的,会是这样一位和蔼可亲、没有半点架子的婆婆。
“额娘……”
云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傻孩子,哭什么。”
苏婉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以后啊,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怎么自在怎么来。”
“咱们家没那么多臭规矩,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这番话,不仅是说给云芝听的,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下人听的。
那几个原本还想看好戏的老嬷嬷,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可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中,那个一直伺候苏婉儿的老嬷嬷,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突然上前一步。
“娘娘,您仁厚,是二少奶奶的福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固执的劝谏。
“可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废啊!”
“这新媳妇进门,头三日,是必须要给公婆晨昏定省,在跟前立规矩的。”
“您看,这敬茶也敬完了,是不是该让二少奶奶,跟您学学咱们府里中馈的章:程,还有伺候您和王爷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