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考较云芝的应变和处事能力。
中饱私囊的奴才,每个大户人家都免不了。
处置轻了,不足以震慑人心,底下人只会变本加厉。
处置重了,又恐会激起奴才们的逆反之心,闹出乱子来。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最是考验一个当家主母的智慧。
董鄂·云芝捧着那本账册,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就明白了婆婆的用意。
她沉吟了片刻,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不卑不亢地回道。
“回额娘的话,儿媳以为,此事当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查。”
“儿媳会以盘库和核对旧账的名义,先不露声色地将所有庄子和店铺的账目,都彻底地清查一遍。”
“将那些有问题的账目和人,都一一地记录下来。”
“第二步,是处。”
“对于那些贪墨数目不大,且是初犯的,儿媳以为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让他们将亏空的银两补上,再罚他们三月或半年的月钱,以观后效。”
“但对于那些贪得无厌、屡教不改的刁奴,尤其是那些仗着自己是府里老人,便敢欺上瞒下的,绝不能姑息!”
“必须杀一儆百!”
“直接将他们扭送官府,抄没家产!”
“如此,方能恩威并施,让下面的人都心存敬畏,不敢再生二心。”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有菩萨心肠,又不失雷霆手段。
苏婉儿听完,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满意。
这个孩子,不仅心地善良,更是个胸有丘壑、手段分明的!
有她做弘昐的贤内助,自己将来也可以彻底放心了。
“好。”
苏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照你说的去办。”
“放手去做,不要怕。”
“万事有我,有王爷给你撑腰!”
得了婆婆这句承诺,云芝的心里,像是注入了一股无穷的力量。
她恭敬地接过那些账册,对着苏婉儿再次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地退了出去。
看着儿媳妇那已经变得挺拔自信的背影,苏婉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从今天起,雍亲王府的后宅,将迎来一位新的、合格的女主人。
……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苏婉儿所料。
董鄂·云芝在得到了她的全力支持后,开始着手整顿王府的内务。
她并没有像个生手那样,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革。
而是先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将所有的账册都看得熟稔于心。
又不动声色地召见了好几个庄子和店铺的管事,旁敲侧击地了解情况。
等她将所有的事情都摸得一清二楚之后,这才开始不疾不徐地,一个一个地解决问题。
她先是借着年关盘库的名义,查出了三个贪墨严重的管事。
其中两个,是八爷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插进来的钉子。
云芝没有声张,只是将证据悄悄地交给了苏婉儿。
苏婉儿拿到证据后,又转交给了四爷。
四爷看后,只是冷笑了一声,便让苏培盛将那两个人“客客气气”地“送”回了八爷府上。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据说,八爷收到这份“大礼”之后,气得当场就砸了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
而对于府内那个贪墨的管事,云芝则是严格地按照自己当初说的,直接捆了送去了顺天府。
这一手杀鸡儆猴,立刻就震慑住了府中所有怀有异心之辈!
那些原本还看她年轻,想糊弄她的老油条们,一个个都变得老老实实,再也不敢有半点不敬。
处理完这些害群之马后,云芝又根据苏婉儿的提点,对那些忠心耿耿的下人,进行了大力的提拔和赏赐。
一时间,整个王府上下,风气为之一清!
所有人都对这位年纪轻轻、却手段非凡的二少奶奶,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婉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满意极了。
她开始有意识地,将更多的府中事务,都交到云芝的手中。
而自己,则乐得清闲,每日里不是含饴弄孙,便是莳花弄草,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
这天午后,苏婉儿正在暖阁里,教五岁的小弘瞻认字。
弘瞻正是贪玩的年纪,哪里坐得住。
一会儿不是说渴了,一会儿又说饿了。
苏婉儿被他闹得哭笑不得,正想让丫鬟去取些点心来。
门外,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轻柔的脚步声。
只见董鄂·云芝亲自端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额娘,六弟。”
云芝先是屈膝行了一礼,然后才将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盅尚在冒着热气的、用莲子和百合熬制的冰糖甜汤。
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儿媳刚才看厨房炖了甜汤,想着额娘和六弟或许会喜欢,便端了一盅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盛了两碗。
一碗递给了苏婉儿,另一碗则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才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弘瞻。
弘瞻早就馋了,接过碗便大口喝了起来。
“好喝!谢谢二嫂!”
苏婉儿看着这温馨和谐的一幕,心中也是一片温暖。
她拿起勺子,轻轻地尝了一口。
那甜汤熬得火候正好,入口甘甜软糯,清心润肺。
“你有心了。”
苏婉儿笑着对云芝说道。
云芝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对了,额娘。”
“儿媳刚才过来的时候,在前院碰到了阿玛。”
“听阿玛说,他好像正在为大姐姐的婚事发愁呢。”
“他说,想给大姐姐在京城里寻一门好亲事,既要家世清白,人品贵重,又不能离得太远。”
“可这京城里适龄的青年才俊虽多,但能入得了阿玛法眼的,却是寥寥无几。”
“您说,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