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这番话,看似无意,实则是有心。
她如今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家,也开始学着为家里的长辈和兄妹们分忧了。
苏婉儿听了,心中那点因为弘瞻调皮而升起的无奈,瞬间就被对女儿婚事的忧虑所取代。
是啊,雅柔的婚事,确实是该提上日程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汤碗。
“你阿玛的顾虑,我何尝不明白。”
苏婉儿的脸上,带着一丝为人母的愁绪。
“雅柔是咱们府里的大格格,是皇阿玛亲封的和硕格格。”
“她的婚事,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这些年,想跟咱们府结亲的人家,都快把王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其中不乏一些手握重权的王公贵族。”
“可越是这样的人家,我们越是不能结亲。”
苏婉儿看着云芝,眼神变得语重心长。
“你阿玛的身份太敏感了。”
“如今朝堂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我们行差踏错一步,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是因为雅柔的婚事,跟某个权贵走得太近,引来了皇阿玛的猜忌,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云芝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一片凛然。
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位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公公,心中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压力。
“可若是不与那些权贵结亲,那雅柔的额驸人选,就更难了。”
苏婉儿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家世太差的,配不上雅柔的身份,将来也会让她受委屈。”
“最让我担心的,还是那些远嫁蒙古的旧例。”
“虽说这些年皇阿玛恩宠,未必会将雅柔远嫁。”
“可万一为了朝局安稳,皇阿玛下了旨意,那我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娇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要远嫁到那风沙漫天的苦寒之地,苏婉儿的心就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云芝见状,连忙上前,轻轻地为苏婉儿捶着背,柔声安慰道。
“额娘,您别太担心了。”
“皇阿玛最是疼爱您和阿玛,定不会让大姐姐受那份苦的。”
“依儿媳看,这事儿急也急不来,还得慢慢地挑,慢慢地选才是。”
苏婉儿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是愁云不散。
……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为雅柔挑选额驸,成了整个雍亲王府的头等大事。
四爷和苏婉儿几乎是将京城里所有适龄的满洲勋贵子弟,都给筛了一遍。
内务府送来的名册和画像,在他们的书房里堆了厚厚的一摞。
可挑来挑去,总是不尽如人意。
要么是家世太好,野心太大。
要么就是人品不行,是个只会提笼架鸟的纨绔子弟。
眼看着雅柔的年纪一天天大了,苏婉儿的心里,也一天比一天着急。
这天晚上,四爷从外面回来,脸色似乎比往常要好看一些。
他一进屋,便屏退了左右,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折子,递到了苏婉儿的面前。
“婉儿,你看看这个。”
苏婉儿疑惑地接过折子,打开一看。
只见上面用清秀的蝇头小楷,详细地记录了一个人的生平。
富察·傅谦。
满洲镶黄旗人,其祖父乃是康熙朝的元老重臣米思翰。
其父李荣保,官居察哈尔总管,为人忠厚。
其兄长傅清、傅宁,皆在军中任职,颇有才干。
而这个傅谦本人,今年刚满十八岁,去年刚刚考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
据折子上说,此子生得一表人才,性情沉稳,不喜交游。
每日里除了当差,便是在家中读书,是个难得的清流之才。
最重要的是,富察家虽然是满洲大姓,但家族子弟众多,李荣保这一支并不算最显赫的。
他们家风清正,从未参与过任何党争。
这简直就是为雅柔量身定做的额驸人选!
苏婉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爷!这个傅谦,您是从哪里寻来的?”
苏婉儿激动地问道。
四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今日在翰林院,爷无意间看到了他写的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见解独到,文采斐然,却又锋芒内敛,不事张扬。”
“爷当时就觉得,此子非池中之物。”
“便让苏培盛去悄悄地查了他的底细,没想到,竟是这般合适。”
苏婉儿看着折子上对傅谦的描述,越看越是满意。
家世清白,自身又有才干,性情还沉稳。
这样的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爷,那您的意思是……”
四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明日,你便寻个由头,带着雅柔去城外的广济寺上香。”
“爷会安排下去,让傅谦的母亲,也正好带着他去寺里还愿。”
“你找个机会,让雅柔远远地看上一眼。”
“若是她自己也觉得好,那这门亲事,咱们就定下了!”
苏婉儿闻言,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她知道,四爷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尊重女儿的意愿。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能做到这一步的父亲,实在是太少了。
“好!”
苏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听爷的安排!”
可她的心中,却又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担忧。
这傅谦虽好,可万一雅柔看不上他,那又该如何是好?
毕竟是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可不能有半点勉强。
苏婉儿看着四爷,试探着问道。
“爷,那若是雅柔她不愿意呢?”
“咱们难道就真的要放弃这么好的人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