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听到苏婉儿的担忧,那张总是紧绷着的俊脸,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苏婉儿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你啊,真是关心则乱。”
“雅柔是咱们的女儿,她的性子,你我还不知道吗?”
“她自小就懂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何况,这傅谦品貌家世皆是上上之选,她又有什么理由会不愿意?”
他顿了顿,看着苏婉儿那依旧带着几分忧虑的眼眸,终于还是放软了声音,给出了一个承诺。
“不过你放心。”
“爷已经想好了。若是雅柔真的看不上他,那咱们就再重新选。”
“爷就算是踏破了这京城的门槛,也定要为咱们的女儿,寻一个她自己称心如意的额驸。”
“总之,远嫁和亲那条路,在咱们雅柔这里,行不通!”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为人父的担当和霸气。
苏婉儿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
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
……
第二日,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苏婉儿果然以祈福为名,带着盛装打扮的雅柔,乘坐着王府的马车,前往了京郊的广济寺。
广济寺是京城里香火最旺的寺庙之一。
今日又恰逢十五,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更是络绎不绝。
苏婉儿并没有直接去正殿,而是先带着雅柔,去了后山一处僻静的禅院。
这处禅院是专门招待贵客的,环境清幽,视野极佳。
从禅院的二楼窗口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通往正殿的那条必经的青石板路。
“雅柔,陪额娘在这里坐会儿,喝杯茶吧。”
苏婉儿拉着女儿,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雅柔虽然不知道额娘今日为何会有这般雅兴,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眉眼之间,既有苏婉儿的温婉,又有四爷的几分清冷。
气质端庄,仪态万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成一道美丽的风景。
母女二人正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闲聊着。
突然,苏婉儿的目光微微一动,朝着窗外的那条青石板路示意了一下。
“雅柔,你看。”
雅柔顺着额娘的目光望去。
只见山路之上,一位身穿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的年轻公子,正搀扶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
那公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清冷。
可他搀扶着母亲的动作,却是耐心而细致。
每走几步,他都会停下来,让母亲歇歇脚。
还会细心地为母亲掸去衣角沾染的灰尘。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
将他那俊朗的轮廓,映照得如同画中人一般。
雅柔只看了一眼,那张白皙如玉的俏脸,便“腾”的一下,飞起了两抹动人的红霞。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连忙收回了目光,垂下头,一颗心“怦怦”地狂跳不止。
苏婉儿将女儿这副娇羞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这门亲事是成了。
她心中暗笑,脸上却故作不知地问道。
“怎么了?可是茶水太烫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
雅柔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
她那两只小巧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苏婉儿见状,也不再逗她。
她知道,女儿这是害羞了。
……
从广济寺回府之后,苏婉儿便将雅柔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四爷。
四爷听完,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
“既然孩子们自己也愿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当即便让苏培盛,以最快的速度去内务府备档,并且请了官媒,带着丰厚的聘礼,浩浩荡荡地前往富察府提亲。
富察家本就对这门从天而降的亲事感到受宠若惊。
如今见雍亲王府如此郑重其事,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李荣保夫妇当即便满口答应了下来,并且立刻交换了庚帖。
一场关系到雍亲王府未来的重大联姻,就在这样一种皆大欢喜的氛围中,尘埃落定。
雅柔的婚期,定在了来年的春天。
府里刚刚办完弘昐的喜事,如今又要开始为大格格准备嫁妆,一时间又是好一阵忙碌。
可这种忙碌,却充满了喜悦和希望。
苏婉儿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有了好的归宿,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彻底落了地。
她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已经再无缺憾。
这天,她正和云芝一起,在库房里清点着为雅柔准备的嫁妆。
看着那抬了一箱又一箱,几乎要将整个库房都堆满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
苏婉儿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四爷却神色有些凝重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先是屏退了左右,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那个正和几个小太监一起,追着一只大风筝跑得满头大汗的身影。
那是他们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三儿子,弘时。
弘时如今也已经十二岁了,身子骨长得壮实,性子却依旧是跳脱顽劣,像一匹还没被驯服的野马。
四爷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傻乐模样,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苏婉儿说道。
“婉儿,弘昐和雅柔的婚事都定了,我也能安心了。”
“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弘时那个混小子,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你看看他那副样子,整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不务正业!”
“我真是愁啊!”
“也不知这满京城里,到底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降得住他那孙猴子一样的性子?”
“若是娶个跟他一样爱玩的,这府里岂不是要被他们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