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咳血了?”
苏婉儿拿着一柄玉如意的手,猛地一僵。
那温润的玉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苏培盛那张写满了凝重的脸,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消息属实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苏培盛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回娘娘的话,千真万确!”
“这是奴才安插在乾清宫的小徒弟,拼死传出来的消息!”
“他还说,皇上这几日,精神头越发地不济了。常常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时候,还会拿出一些旧物,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一样。”
“太医们虽然嘴上说着无碍,可开出来的方子,却一剂比一剂猛!里面全是吊着元气的虎狼之药!”
苏培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苏婉儿的心上。
她比谁都清楚,对于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康熙皇帝,这位统治了大清将近一个甲子的伟大君主,他的生命,或许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因为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地平复下来。
“爷知道了吗?”
苏培盛忙着回话。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王爷此刻应该正在从户部赶回来的路上。”
“好。”
苏婉儿点了点头,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再也没有了半分刚才的喜悦。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潭般的沉静。
“传我的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安定人心的力量。
“第一,封锁消息。今日之事,但凡有一个字传出这间屋子,所有听见的人,全部杖毙!”
“第二,让府里的护卫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从今天起,王府的四门落锁,许进不许出!”
“第三,去告诉弘晖和弘昐,让他们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即刻回府,不得有误!”
“第四……”
苏婉儿顿了顿,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堆积如山的、象征着无尽荣华与喜悦的嫁妆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不忍。
“雅柔的婚事……照常进行。”
“告诉下面的人,该怎么办,还怎么办。甚至,要比之前办得更热闹,更风光!”
“是!”
苏培盛重重地应了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整个雍亲王府,就像一台被瞬间启动的精密战争机器。
在所有外人看不见的地方,开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高速地运转了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表面上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可苏婉儿却能敏锐地感觉到,那平静的湖面之下,正酝酿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坏。
今天说皇上偶感风寒,明日又说皇上寝食难安。
虽然都被官方以各种理由给搪塞了过去。
可那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们,又岂会闻不出其中的味道?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而又压抑。
各大王府之间,信使往来不绝。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皇子们,此刻都撕下了伪装,开始疯狂地联络党羽,调兵遣将!
一场围绕着那至高无上皇位的、最后的血腥盛宴,即将拉开帷幕!
在这场巨大的风暴之中,唯有雍亲王府,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府内依旧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每日里,吹吹打打,宾客盈门,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外界那紧张气氛的影响。
雅柔的出嫁仪式,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如期举行了。
婚礼的场面,盛大到了极点!
苏婉儿和四爷几乎是将半个家底都拿了出来,为女儿准备了十里红妆。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从雍亲王府一直绵延到了富察府,震惊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被雍亲王府这突如其来的大手笔给搞蒙了。
他们想不通,在这等敏感的时刻,四爷不赶紧去为了那个位子奔走,反而还有心情在这里大操大办女儿的婚事?
他是真的与世无争,还是在故布疑阵?
就连八爷胤禩,在听说了这件事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张先生,反复地推敲着四爷此举的用意。
“先生,你说,老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就不怕,因为这点家事,而错过了那一步登天的最佳时机吗?”
张先生摇着扇子,那双总是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满了困惑和凝重。
“爷,恕学生愚钝。”
“四爷此人,心思深沉如海,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这一手,看似闲棋,可越是如此,就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他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向皇上,向所有人,表明他绝无争位之心?”
“又或许,他早已是胸有成竹,根本就不屑于我们这些小动作?”
“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就在主仆二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
一个足以让整个大清都为之震动的消息,终于从那紧闭的宫门之中,传了出来。
康熙皇帝,病危!
……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雍亲王府内,灯火通明。
苏婉儿和四爷并肩坐在书房之中,相对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们已经在这里,静静地坐了整整三个时辰了。
他们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消息。
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外由远及近。
苏培盛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李德全!
康熙皇帝身边的大总管!
他不是应该在畅春园的病榻前伺候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四爷和苏婉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李德全快步走上前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老脸上,此刻布满了悲戚和肃穆。
他对着四爷和苏婉儿,深深地一躬。
“四爷,皇贵妃娘娘。”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
“皇上……皇上他老人家……快不行了。”
“临终前,他谁都不肯见,却独独点名,传了一道口谕给您二位。”
四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皇阿玛……他……他说了什么?”
李德全抬起头,那双看透了宫中无数风雨的浑浊老眼里,竟是滚出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他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巨震的话。
“皇上说……”
“他想再吃一碗……当年皇贵妃娘娘亲手为他熬的……新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