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难不成真以为,这天下最可怕的,是皇上吗?”
张廷玉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寒意。
几个搀扶着他的老臣闻言,皆是一愣。
“张大人,您这是何意?”
“皇上一怒,伏尸百万。今日在殿上,那股杀气老夫现在想起来还两腿发软!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天子之怒更可怕的东西?”
“是啊!咱们这位新皇,手腕比先帝爷可要狠厉太多了!”
张廷玉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遥遥指向了紫禁城最深处,那座巍峨华美的坤宁宫。
“你们错了。”
“皇上的可怕是龙威,是利刃,是摆在明面上的雷霆万钧!”
“你们可以预判,可以躲避,甚至可以硬着头皮去扛。”
“可那位……”
张廷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
“那位皇后娘娘的可怕,你们根本就不懂!”
“她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你永远不知道底下藏着怎样的暗流和漩涡。”
“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算无遗策,杀人于无形!”
“你们忘了八贤王是怎么倒的吗?忘了那一场大雪,她是如何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君心民心尽握于手的吗?”
“今日皇上在殿上说的话,句句诛心,字字见血,将我等的伪善面具撕得粉碎!”
“你们真以为,这是皇上一时兴起想出来的?”
张廷玉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这背后若没有那位娘娘的指点,老夫把这颗项上人头,摘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皇上是猛虎,而皇后娘娘,就是那让猛虎甘愿收敛爪牙的……驯兽人!”
“从今往后,我等要面对的不是一位帝王,而是两位!”
“不,是同心同德、智勇双全的两位帝王!”
“你们说,这可不可怕?”
一番话说完,周围的几个大臣,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他们一个个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
苏婉儿正亲自为刚刚从太和殿回来的雍正,换下一身沉重的龙袍。
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冰冷刺骨的杀气。
“皇上,还在为早朝的事生气?”
苏婉儿的声音很柔,像一缕春风,轻易地抚平了雍正眉宇间的戾气。
雍正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熟悉的馨香。
“朕不气。”
雍正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朕就是觉得,他们欺负你。”
“朕答应过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受半点委屈。”
“可朕才刚登基,他们就敢联合起来逼宫,想往你身边塞人,想给你添堵!”
“朕恨不得现在就下旨,将那几个为首的老东西全都拖到午门外,砍了脑袋!”
苏婉儿听着他霸道又充满保护欲的话,心中既甜蜜又好笑。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猫。
“皇上,您忘了臣妾跟您说过的吗?”
“堵不如疏。”
“这朝堂之上盘根错节,张廷玉他们代表的是整个满洲勋贵的利益。”
“您今日虽然用雷霆手段镇住了他们,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您杀了张廷玉,还会有李廷玉、王廷玉站出来。”
“这股暗流,您是杀不尽,也堵不住的。”
雍正的眉头再次紧紧蹙起。
“那依婉儿之见,朕该如何?”
苏婉儿从他的怀中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凤眸之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皇上,对付他们不能只用强硬的手段。”
“咱们得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
她踮起脚尖,凑到雍正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强硬的手段您今日已经用了,效果很好,足以震慑他们一段时间。”
“接下来,咱们就该给点胡萝卜了。”
“您明日可以下一道旨意,就说感念老臣为国操劳,特许张廷玉等几位老臣的嫡子,入上书房与皇子们一同读书。”
“这既是天大的恩宠,也是一种警告。”
“儿子在您手上,他们日后行事,自然会多几分忌惮。”
雍正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妙到了极点!
“婉儿,你真是……”
雍正激动地看着自己的爱妻,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心中的赞叹。
苏婉儿却是狡黠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皇上,这朝堂上的‘胡萝卜’给了,咱们这后宫里的‘大棒’也该挥起来了。”
“臣妾听说,寿康宫里有位忠心耿耿的老嬷嬷,对臣妾这个皇后可是‘思念’得紧呢。”
“您说,臣妾是不是该亲自去‘看望看望’她,也好全了她这份‘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