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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上等龙涎香的清冷气息，却压不住那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低气压。
当朝天子康熙皇帝，正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之上。
他手中拿着一本奏折，却没有翻阅。
那双历经无数风雨、深不见底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底下那对并肩而跪的璧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四。”
过了许久，康熙那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朕听说，你今日威风得很呐。”
“擅闯慈宁宫，顶撞皇太后，甚至还将你的皇额娘，给活活气晕了过去。”
“你倒是说说，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康熙的每一个字都像万斤巨石，狠狠砸在四爷和苏婉儿的心头！
“儿臣知罪！”
四爷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宽阔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但儿臣不悔！”
“不悔？”
康熙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之上！
“好一个‘不悔’！”
“朕看你是真的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吧！”
“朕问你！皇家给你指婚，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给你找个美人暖床吗？！”
“那是为了平衡朝局！是为了拉拢前朝的重臣！是为了让你未来的路走得更稳！”
“富察氏是马齐的孙女，马齐是上书房大臣，是满洲正黄旗的旗主！”
“你娶了他的孙女，就等于得到了整个富察家，甚至大半个正黄旗的支持！”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会不明白？！”
“你为了一个女人，就要将这天大的好处拒之门外！你让朕如何还能相信，你能担得起这大清的江山社稷？！”
康熙的这番话，句句诛心！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四爷面前提到了“江山社稷”四个字。
这既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警告！
苏婉儿的心猛地沉入无底深渊。
她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坏的地步。
在皇权和江山面前，她个人的幸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四爷的手，想要让他放弃。
四爷却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
他抬起头，迎着康熙那充满威严和失望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回皇阿玛的话。”
“儿臣明白您的苦心。”
“但儿臣也想请问皇阿玛一句。”
“您想要的，究竟是一个靠着联姻来巩固地位的懦弱君主，还是一个能够凭借自身能力让四海臣服的铁血帝王？！”
此言一出，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苏婉儿震惊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这已经不是在辩解了，这简直是在质问皇帝！
就连康熙，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死死盯着底下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野心，还要有魄力！
四爷没有等康熙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了力量，带着一种能让人信服的魔力。
“皇阿玛，富察家的支持，儿臣想要，自己会去争取！”
“满朝文武的人心，儿臣想要，也会用自己的政绩去收服！”
“儿臣不需要用一个女人的牺牲，来为自己的帝王之路铺垫！”
“因为儿臣相信，儿臣未来的江山要靠自己一刀一枪地打下来，而不是靠着裙带关系换回来！”
“至于婉儿……”
四爷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女人。
他冰冷的眼眸瞬间化作了绕指柔情。
“她对儿臣来说，不是什么美色，更不是什么绊脚石。”
“她是儿臣的铠甲，是儿臣的软肋，更是儿臣在这冰冷的紫禁城里，唯一能交付后背的……家人！”
“她为儿臣打理后宅，让儿臣无后顾之忧。她为儿臣教养子嗣，让皇家血脉得以延续。她甚至能为儿臣出谋划策，化解危机！”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皇阿玛，您说，这样的一个女人，难道不比那素未谋面的富察氏，更能让儿臣的后院稳固，更能让您放心吗？！”
四爷的这番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既展现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又阐明了苏婉儿的不可替代性。
康熙死死地盯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给看穿。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苏婉儿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久到她的双腿都已经跪得麻木。
龙椅之上的康熙，才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充满了无奈、愤怒和失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罢了，罢了！”
康熙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那点心思，朕还能不明白？”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朕也管不了你了。”
他看着底下那个依旧倔强地跪着的儿子，复杂的眼睛里最终流露出了一丝属于父亲的慈爱。
“既然你非她不可，那朕……”
康熙顿了顿，似乎是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就成全你！”
听到这三个字，苏婉儿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若不是四爷扶着，只怕已经当场瘫倒。
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撼动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可就在苏婉儿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之时。
康熙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
康熙的声音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这祖宗的规矩，也不是说破就能破的。”
“富察家的婚事可以作罢，但你这正院也确实不能再空着了。”
“朕……”
康熙看着底下那两个一脸紧张和茫然的人。
他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如同狐狸般的笑容。
“自有安排！”
“你先带她回去吧！”
“明日早朝，朕会给你们，给天下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