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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
康熙那拖长的尾音，如同一把无形的巨锤，悬在苏婉儿和四爷的心头。
让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变得岌岌可危！
苏婉儿的心再次被揪紧，她甚至不敢呼吸，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只见龙椅之上的康熙，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缓缓地从四爷那张倔强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苏婉儿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了帝王的审视和威压，反而带上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探究。
“苏氏。”
康熙的声音不高，却让苏婉儿的身体猛地一颤。
“臣妾在。”
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朕问你，弘晖在你身边教养了多久了？”
康熙的问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苏婉儿微微一愣，连忙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时日，恭敬地回道。
“回皇阿玛的话，自乌拉那拉姐姐去后，至今已有三年零两个月。”
“三年零两个月……”
康熙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发出的“笃笃”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朕听说，弘晖那孩子在你身边之后，性子开朗了许多，学问也大有长进。”
“前日张廷玉那老家伙上折子，还在朕面前夸他‘仁厚知礼，有长兄之风’。”
“朕还听说，你不仅待他如己出，更是将乌拉那拉氏留下的嫁妆分毫未动地都归到了他的名下。”
“甚至还用你自己的私库，为他添置了不少产业。可有此事？”
康熙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早就将雍亲王府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跳，她不知道皇上问这些话的用意何在，只能如实回答。
“回皇阿玛，弘晖是爷的长子，也是臣妾的孩子。”
“为他打算，是臣妾分内之事，不敢称功。”
“好一个‘分内之事’！”
康熙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踱步走到四爷的面前。
他没有看四爷，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婉儿，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老四，你可知罪？”
康熙的声音陡然转厉！
四爷的心猛地一沉，重重磕头。
“儿臣知罪！”
“哼！你何罪之有？”
康熙冷哼一声。
四爷抬起头，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决绝。
“儿臣不该顶撞皇额娘，不该擅闯乾清宫。”
“更不该……为了儿女私情，置皇家颜面于不顾！”
“错！”
康熙厉声喝断了他！
“你错，就错在识人不明，治家不严！”
“你身为亲王，竟让一个侧室在功劳和贤德之上，远远超过了你的嫡妻！”
“你让乌拉那拉氏占着嫡福晋的位置十几年，她为我皇家做了什么？”
“是生下了聪慧的皇孙，还是为你赢得了贤良的名声？”
“她没有！”
康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御书房内滚滚炸响！
“她只给你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后宅争斗，给你那原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反倒是苏氏！”
康熙猛地一指苏婉儿。
“她以皇子妃之名，行的却是嫡福晋之事！”
“她为你生儿育女，教养长子，让你的后院一片祥和！”
“她为你笼络人心，积攒贤名，让你在朝堂之上能够放开手脚，无后顾之忧！”
“朕问你！论功，谁大？！”
“论德，谁高？！”
四爷和苏婉儿都彻底被康熙这番惊世骇俗的话给震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皇上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将苏婉儿的功绩一条条地列了出来。
康熙甚至不惜贬低已经逝去的乌拉那拉氏！
四爷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康熙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大清以孝治天下，但也以功定尊卑！”
“祖宗的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既然苏氏有此等功劳，有此等贤德。”
“那朕这个做皇阿玛的，若还是死守着那些陈规旧律，不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岂不是寒了天下有功之臣的心？！”
“传朕旨意！”
康熙猛地一甩袖袍，那明黄色的龙袍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霸气无双的弧线！
门外侍立的内务府总管魏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手中的拂尘都在发抖！
“奴才在！”
康熙的声音如同天宪，威严而又神圣，响彻了整个乾清宫！
“雍亲王侧妃苏氏，温婉贤淑，仁德宽厚。抚育皇嗣，视如己出；操持家政，井井有条。”
“实乃宗室之楷模，天下女子之表率！”
“朕心甚慰！”
“特此下旨，晋封皇子妃苏氏为……雍亲王嫡福晋！”
“即日生效，由礼部与内务府共同操办册封大典，一切规制皆按亲王正妃之礼！”
“另，追封其父苏文山为一品忠勇侯，其母为一品诰命夫人！”
“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九天神雷，轰然劈下！
将所有人都劈得神魂俱散！
嫡福晋！
不是侧福晋，不是什么贵妃。
而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顺的……嫡福晋！
苏婉儿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不敢相信！
她竟然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婉儿……”
四爷那带着狂喜和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四爷胸前的衣襟。
魏珠已经吓傻了，他跪在地上，半天没敢动弹。
一个汉女，没有显赫的家世，竟然被破格册封为亲王嫡福晋！
这在大清开国以来，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康熙看着底下那对紧紧相拥的璧人，那张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父亲的笑容。
他缓缓地走回龙椅坐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们记住。”
“朕今日开此先河，不是为了你们的儿女私情。”
“朕是在告诉全天下，在我大清，德才永远高于出身！”
“老四，朕给了你想要的。”
康熙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四爷。
“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