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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的春节还是来了，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迎接着新年，每到过年，积攒了一年的好东西，都可以拿出来改善生活。
就连生活最简朴的刘家，都为过年做了一些准备，李穆清家就更不用说了。
相比之下，林家就惨多了，什么都没有。
不是林平康不想准备，他现在拿着最低的工资，一个月不到20块钱，要养活自己和老婆孩子，还要抽烟喝酒，真的太难了。
话说都这个逼样了，就给烟酒戒了呗？
不行。
林平康从工程师变成了扫厕所的，心气儿已经没有了，特别是知道寡妇也死了以后，彻底丧失生儿子希望的他，只能依靠着便宜的烟酒来续命了。
宋家和宋淑琴断绝了关系，不再走动，自然不会送任何东西过来。
老家那里，因为林平康的事，家里人都觉得丢人，也不再和他联系。
按理说，林平康和老家的人相处的不错，对父母、大哥和侄子们关照有加，不至于刚刚出事，家里人就落井下石。
只能说农村太闲了，有点什么事传回来之后，要不了多久，整个大队都知道了。
林平康在老家那可是名人啊，从这种小地方出去的工程师，一个月赚那么多钱，看看林家的房子，那都是后来盖起来的。
这么说吧，林家在当地算是比较招人嫉妒的存在，现在林平康掉下来了，那些人巴不得看乐子呢。
林平康还是因为搞破鞋这种事掉下来的，那当地人嘴里的话，真就是难听到没边了。
连带着林家人都跟着一起遭受了各种白眼和羞辱，林平康一个人的过错，整得好像林家所有人都做了相同的事一样。
林大嫂出门，都会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仿佛林家人专职搞破鞋，她已经不守妇道了。
这给林大嫂气得啊，回来和林大哥抱怨了一通。
两个侄子也好不到哪去，被村里其他小朋友各种嘲讽，他们简直恨林平康这个叔叔入骨。
这么闹下去，林家人早就忘记了林平康对家里的照顾，记住的只是他做错事后，带给家里的耻辱。
眼看着过年了，林家人愣是没关心一句，也不在意林平康如今怎么样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当然，林家也不是一点好消息都没有，好消息是宋淑琴开始变瘦了。
好生活没有了，现在吃饱都困难，宋淑琴也别想再往嘴里各种塞了，不可避免就一点点瘦了下来。
这倒是让林平康看到了一些希望，想着媳妇要是瘦下来以后，会不会再给自己生一个儿子？
生儿子，已经变成了林平康的执念。
浑然忘记了，现在就算宋淑琴能生儿子了，他拿什么养活孩子？
大年三十，李穆清外出了一趟，给秦家和薛家送了一点东西，连带着薛萍的那份，都送到薛忠那里去了。
宁落一村、不落一户，不能因为和秦秋雨都结婚了，就忘了薛萍和王海那边。
忙完一切后，李穆清才来家准备年夜饭，他负责备料，秦秋雨怀孕中期，挺着肚子负责做，现在还不影响她做饭。
年夜饭，李穆清准备了不少好东西，秦秋雨那边做好一样，就端上桌一样。
李穆清再给做好的菜分出来一些，装在小碟里面，分量不多，但种类不少。
最后将这些小碟子都装在一个大托盘里面，李穆清拿着去了林家。
敲了敲门，很快林家的门开了，是宋淑琴，看到李穆清后也是一愣，强笑了一下：“是小李啊。”
“哎！嫂子。”李穆清倒是热情得很：“这不是来到过年了嘛，就寻思来找林哥喝点。”
“哦，那我去喊他。”
“不着急。”李穆清将托盘递了过去：“嫂子，你们先吃饭，等会让林哥过来就是。”
“那行，谢谢你哈，小李。”
“嫂子客气了。”李穆清说完话，转身就走。
宋淑琴看着李穆清的背影，也是眼神复杂，谁能想到，曾经不起眼的人，现在混得这么好。
反而是自己男人，怎么就混到这种地步了。
宋淑琴的心里肯定是后悔的，后悔自己眼瞎，怎么就嫁给了林平康。
但要让她去勾引李穆清，她也没有那个想法，也是被林平康之前搞破鞋的事给吓到了，让她不敢在这个时代乱来。
再者说了，她想勾引，人家就要答应的吗？
尽管内心里不想承认，可宋淑琴也知道，自己现在比不上秦秋雨，人家那是什么模样和身段，自己现在就算瘦了，那也是160斤啊。
轻叹了一口气，宋淑琴拿着托盘回去了。
林平康一直在屋里，也听到了之前门口的对话，他心里也是一暖，觉得李穆清这个人真不错。
因为两家女人的关系，李穆清不可能让林家人去他家里吃饭，免得秦秋雨看着不舒坦，所以才特意送来了一些东西。
年夜饭嘛，自然要一家人凑在一起吃，这些不算多，却也足够林家三口吃了。
这也是李穆清给林平康留了点面子，让他先陪着家人吃完饭之后，再去找他喝酒。
宋淑琴将托盘放下，林向红眼巴巴盯着那些东西看，好想吃呀。
林平康坐在那里没动，只是问了一句：“家里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宋淑琴反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人家小李送来这些，我等会去喝酒，你让我空着手去啊？”
“那你要拉不下脸来，就别去。”宋淑琴冷笑着说道：“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林平康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什么，只是觉得臊得慌。
“行了，咱俩现在什么情况，小李也不是不知道，你犯不上装那个大瓣蒜。”
林平康不再说什么了，用筷子夹起一口菜，放入了口中。
看到爸爸吃了，林向红又看向宋淑琴，后者点点头：“吃吧。”
有了父母的许可，林向红才敢动筷子。
这个年过得，林家真是毫无喜庆感可言。
一直到晚上9点左右，林平康觉得差不多了，这才一个人去了李家，准备找李穆清喝点。
林平康从家里拿了一点煮花生，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总好过空着手去。
李穆清早就在堂屋那里等着了，秦秋雨带着李蓁蓁在里屋，孩子还小，熬不了夜，再加上她有孕在身，娘俩就准备睡了。
堂屋那里，李穆清准备了一些凉菜和酒，招呼着林平康坐下：“林哥，你可算来了。”
林平康还有点不好意思，将花生放下：“兄弟，家里没啥东西了，莫怪。”
“林哥，这是什么话，你人能来，那就是给我面子，坐、坐。”李穆清说着话，帮林平康倒了一杯酒：“这大冷天的，来，咱兄弟喝一个。”
林平康举杯和李穆清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相比最初，林平康现在的酒量相对好了一些，喝起酒来也不至于龇牙咧嘴。
李穆清就招呼着林平康吃点凉菜，都是熏酱拼盘，两个人喝着、聊着，说话的声音也不大。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现在的生活上，林家这个日子确实不好过，林平康就想着，有没有可能捞点偏门。
李穆清当即就劝阻了林平康这种不靠谱的想法：“林哥，可不敢这么想，这种事风险太大。”
“兄弟，这是怎么话说的？”林平康诚心求教。
“林哥，咱兄弟俩私下里说，你别看我能淘换出来东西，那是我家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关系，没有这个关系，别人根本不认。”
林平康敬了李穆清一杯：“兄弟，你详细说说呗，要是不行，我也不强求。”
“成！”李穆清喝下杯中酒，这才说道：“我今天就好好说道说道，免得林哥你掉坑里。”
李穆清也不算夸大其词，反正就是各种危言耸听，将黑市买卖说得很吓人。
想要做黑市的买卖，最重要的不是商品，是人脉关系，为什么有些人做这一行就出事，有些人就能做得下去。
没点关系的话，真当没有人举报啊？
人心坏着呢，指不定哪个人就因为一点生意没谈拢，回头就去举报了。
李穆清就说自己做对缝生意，倚仗着家里留下的关系，这才能淘换一点好东西回来，而且不牵扯太深，很多时候宁可赔钱，也要东西。
“林哥，做生意就是这样，不可能次次都赚，有时候不给人家喂饱了，东西都拿不到手里。”
“投机倒把，那是为了补贴家用，要是最后啥也没捞着，搞不好还赔钱，更要搭着进去的风险，不值得。”
“林哥，像你家现在的情况，你有心改变的话，真不能走歪门邪道，你怎么知道现在就没人盯着你了？”
李穆清又一次发动了强效催眠的能力，开始打击林平康的上进心：“林哥，现在风头不对劲，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稳。”
“别说你了，我之后都不敢再多做什么，就怕出事。”
“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求什么好生活了，只求安稳，咱要是出事了，老婆孩子可怎么办啊。”
“林哥，你的想法是好的，却不合时宜，你应该转变一下思路，只要爷们稳得住，日子苦点也不怕，起码未来还有希望。”
“有时候做得越多，错得越多，真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后悔就晚了。”
“古人不是都说了嘛，安贫乐道，林哥，你就保持这种心态，穷苦日子都能过，就再没有什么能击倒你了。”
“就算你为了自己着想，你总该想想嫂子和孩子吧。”
“真要是你被抓进去了，你让嫂子怎么活，她是不是得改嫁？”
“到了那个时候，别的男人睡着你的媳妇，还揍着你的闺女，你就算死了都闭不上眼。”
“所以说呀，不该折腾的时候，就别乱折腾，安稳生活大于一切。”
“林哥，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李穆清再次举杯：“来，林哥，我敬你一杯。”
林平康本来听说不能赚外捞，心情还挺郁闷的，可随着李穆清这么一说，他反而想通过了。
是啊，自己冒险做那些违法的事，要是真出事了，自己进去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难道以后真让别的男人，就那么登堂入室了？
这可不行！！
林平康举杯和李穆清碰了一下，再次一饮而尽：“兄弟，你说得对！之前是我想差了。”
“哎！林哥，你能想明白这些，就再好不过了，怎么过日子不是过啊，只要人没事，那就有希望。”
“对！”林平康彻底被李穆清洗脑，原本还有的那点上进心，全都没了。
现在林平康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过日子，困苦一点也不怕，老婆和孩子在身边就行。
李穆清还在接着捧呢：“林哥，咱说句公道话，除了那件事之外，你对这个家，可没半点亏欠，你做到了。”
“当初你赚得多，嫂子吃得就好，现在谁家媳妇能长到嫂子那个体型？”
“你对嫂子好不好，咱都看着呢，嫂子也是有福之人，这才跟了你。”
“是，咱现在是不太好了，可那又如何呢？难不成嫂子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吗？”
“要真是那样，我第一个不答应，林哥，你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再怎么说，现在林家也是靠你养活着的，就冲这一点，谁也挑不出你的不是来。”
“生活不就是这么回事嘛，有钱了，咱就过好日子，没钱了，咱也能过穷苦日子，没有谁对不起谁那么一说。”
“只要你林哥还能赚钱养家，兄弟我就站你这边，你没毛病！”
这几句话说的，林平康心里都暖了许多，思路也被李穆清给带偏了。
从工程师变成扫厕所的，工资那么低，日常里没少和宋淑琴吵架，有时候还能大打出手。
久而久之，林平康心里都有产生一种愧疚感，要不是自己工资变少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但李穆清现在的一席话，彻底洗去了林平康心中的阴霾。
人家说得对啊，别管我赚多赚少，家里是不是我赚钱在养着的？
既然是，那就行了。
“林哥，你就是太善良、太负责了，你记住，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李穆清举杯：“再喝一个，敬林哥你的担当，是个爷们！”
林平康大喜，脸上都带着笑了，一饮而尽。
“林哥，谁要是再和你说什么没用的屁话，你就直接抽丫的，别人哪里知道你的辛苦。”
林平康醉眼朦胧，拉着李穆清的手，激动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觉得李穆清才是自己的人生知己啊。
这辈子，有这么一个理解自己的好兄弟，人生足矣！
好兄弟说得对，别人哪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林平康不禁想到了宋淑琴，要是那个娘们再和自己逼逼赖赖，抽她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