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大清早的,宋淑琴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起因自然是她又碎碎念了几句。
这一次,林平康可不会惯着她,直接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嘴里也是骂骂咧咧:“艹!大过年的,都过不清净。”
“我告诉你,宋淑琴,你少在我这逼逼赖赖,我是饿着你了,还是冻着你了?”
“这个家是不是我在养着,我赚钱养家,是让你在我这里耍脾气的,啊?!”
“惯得你臭毛病了,以后你给我记住了,只要我还在赚钱养家,你就闭上你那张臭嘴。”
“你再敢和我呜呜渣渣的,我还抽你!”
宋淑琴捂着脸,不敢反驳什么,坐在那里默默流着泪。
林向红乖巧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原本还很高兴的心情,现在全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害怕。
等到林平康骂骂咧咧走出家门后,林向红这才松了一口气,三岁多的她,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
林向红知道,只要爸爸和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绝对不要出声,不然他们就会冲着自己来了。
还不算特别懂事的孩子,已经被家里的生活,磨练出了一种本能。
林平康出门后不久,林向红就悄悄离开了家门,她不敢再留下,生怕妈妈等一下会骂她,有时候还会打她呢。
院里面,林平康正在给李家和刘家拜年,拜年后就去了角落里面抽烟。
林平康名声虽然臭了,可对着那些工人阶级的傲气依然存在,压根就没想着去隔壁院拜个年。
当然,就算他去了,人家也未必欢迎他。
好在自己院子里的两家人,还都算给林平康面子,哪怕是刘家也不会太冷落他。
林向红出来后,看到的就是爸爸在角落那里抽烟,她不敢过去,可外面又实在太冷,想了想,她干脆去了李家。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没锁门,林向红推门而入,嘴里喊着:“婶子过年好!蓁蓁过年好!”
听到林向红的声音,李蓁蓁连忙跑了出来,拉着小姐妹坐了下来,分享她的零食。
秦秋雨也拿出来一角钱,递给了林向红,算是压岁钱,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可真是不少。
大人之间不对付,那是大人的事,秦秋雨内心里还是挺心疼林向红的,多懂事的孩子啊,怎么就摊上那么一对父母。
“谢谢婶子!”林向红开心坏了,这可是一角钱呢,她小心翼翼把钱装入口袋里,就怕掉了。
李蓁蓁则是拿出来巧克力和奶糖,拉着林向红一起吃。
林向红没吃过巧克力,看着黑乎乎的,开始还不敢吃,等尝过味道后,眼睛也是一亮:“蓁蓁,这是什么好东西?”
“巧克力,我爸爸弄来的。”李蓁蓁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爸爸厉害吧?”
“嗯嗯!”林向红用力点头,眼神里都是崇拜:“李叔好厉害。”
“那是,我爸爸是最棒的!”李蓁蓁说话的时候,满满都是骄傲。
林向红很想说‘我爸爸也很棒!’,可她说不出口。
小小的她不知道什么是搞破鞋,她只知道爸爸做错了事,妈妈总拿这个事说爸爸,所以他们才总吵架。
既然爸爸做错了事,那应该就不是最棒的了吧?
好羡慕蓁蓁,李叔真的好厉害,要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两个小丫头就坐在那里吃东西,秦秋雨怀着孕呢,也没乱动,早上出去拜了个年就回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秦秋雨就问了一句:“大丫,你妈在家干啥呢?”
“妈妈在哭。”林向红对着秦秋雨也不会撒谎,就将早上的事说了:“爸爸打了妈妈。”
“因为什么呀?”
“吵架。”林向红说不太明白,但父母吵架,她是可以理解的。
秦秋雨也是一叹,摸了摸林向红的脑袋:“你妈这阵估计心情不好,你就先别回去了,在我家待会吧。”
“嗯嗯!”林向红巴不得呢,留在李叔家里,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院子里,三家的男人都在抽烟,也在说着今年的事,谁也不傻,都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那股氛围。
林平康也在发愁这件事,生怕自己犯错的事,会被人揪着不放。
对此,李穆清就只能安慰他:“林哥,为今之计,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忍耐住。”
“唉...”林平康长叹一声,没说什么。
“林哥,你已经被罚扫厕所了,就算有人揪着不放,也就那么一阵,熬过去就好了。”
“兄弟,我怕我熬不过去啊。”林平康是真的发愁。
“真到了那个时候,林哥,你也得豁出去反抗一波,但千万不要闹大。”
“兄弟,你有什么主意?”
“拖布沾屎,谁敢欺负你,你兜头就给对方来一下,保准没人敢惹你。”
这话说的,林平康都感觉到一阵恶心。
“方法是恶心了一点,有用就行。”
“兄弟,我记下了,要真是逼不得已,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这样的反抗来几次,就没人轻易找你麻烦了,你也别追着打,那样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
“我听你的。”
刘宝来那边也在发愁,外面某些呼声越来越响亮了,对他而言,不算是好事。
李穆清就说了:“刘哥,你家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如果有,赶紧烧了。”
“没有。”刘宝来连忙说道:“我平日里都注意着呢。”
“那就最好了,对了,你家没有什么海外的亲戚吧?”
“那更没有了。”
“这就好,回头你买一本语录捧在手里,只要出门你就拿着,再买个徽章别在身上,这样最安全。”
“小李,这样就够了吗?”
“大差不差,只要你别再之乎者也就行,尽量不要表现出臭老九的气质。”
“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哥,刘哥,语录那个东西,买回来别当摆设,多多看看,最好给背下来。”
林平康和刘宝来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李穆清小道消息多,肯定不会骗他们。
“现在情况比较复杂,这个年节,有些关系不一定就要走动。”李穆清看向刘宝来:“特别是你,刘哥,别拜错了庙门,那可就不美了。”
刘宝来听懂了李穆清的话外音,连忙说道:“小李,你放心,我绝对不做多余的事。”
林平康还关心了李穆清一下:“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这边也不敢太多走动,但有些关系扔不掉,只能一路走到黑。”
“那万一要是...”
“那我也不怕。”李穆清点了点自己:“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祖上全是贫农,我的成份很安全。”
林平康也是心里暗叹,他也是贫农出身,可谁让他后来变成知识分子了呢,还犯了错。
同时林平康也在庆幸,要是将来闹得凶的时候出事,自己可能连扫厕所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穆清这时又说道:“我担心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乱,这个院里只有咱们三家,我们一定要团结一心,守望相助。”
“没问题!”林平康第一个表态:“兄弟,你是个有成算的,外面的事懂得比我多,我听你的。”
刘宝来也跟着说道:“没错,小李,一切都交给你安排,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好,既然这样,那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要去黑市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帮着你们倒腾。”
林平康还有点不放心:“兄弟,这么做会不会太危险了?”
“林哥,放心,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咱们院有我一个人去冒险就够了,你们就老老实实的。”
林平康和刘宝来都被李穆清这股精神感动了,纷纷表态:“好,我们听你的,以后院里的事,你说了算。”
“不敢、不敢。”李穆清连连摆手:“咱也是为了共渡难关。”
两个人各种捧,李穆清又谦虚了几句,算是暂时当了话事人的身份,以后外面的事,他全权负责。
林家和刘家,只需要在院里安稳生活就好,能少接触外人,就少接触,免得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再被人给举报了。
这么一来,相当于李穆清人为打造了一个牢笼,将林平康死死锁在了院子里,不接触外人,就会错过很多机缘,人脉关系渐渐就全断了。
真等这阵风过去之后,林平康就算有心想要做什么,也会发现自己和这个社会已经脱节了。
哪怕千禧年的时候,这片土地上还是一个人情社会,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做点小买卖不难,能不能做长远、赚到钱,那都需要人情往来的。
小生意有混混来捣乱,大买卖又会遇到吃拿卡要,就连办理个营业执照,都少不了走通一些关系。
林平康那个时候人到中年,没有钱、没有人脉圈子,知识都荒废了,他还能做什么?
聊了一阵之后,林平康和刘宝来就各回各家了,也不到处串门。
刘宝来父母都不在了,京城里没啥亲戚需要走动的,待在家里也好。
林平康可是有老家的,只是今年家里特意来了信,不让他们回老家过年。
讲真,收到信之后,林平康心里是很难过的,可一想到自己做下的错事,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因为这个院里有林平康,其他院里的人,也不怎么喜欢过来串门,这就让他们院里相对冷清了许多。
李穆清倒是觉得挺好的,清净。
刘成和刘功还跑出去放小鞭了,和其他院子的小孩一起玩。
林向红就在李家,和李蓁蓁一起玩,她也没有其他小朋友了。
李穆清回到家,看到林向红,就让她安心待着,他再怎么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小丫头。
中午的时候,林向红就在李家吃的午饭,看着那么多好吃的,她是真的羡慕,可惜李叔不是她爸爸。
林平康和宋淑琴在家里也是没什么话说,两口子还没和好呢,但也不吵了。
中午宋淑琴做什么,林平康就吃什么,也不需要招呼他。
林家这个日子,真是毫无过年的喜庆劲,林向红在李家的时候多开心,回到自家后,就有多压抑。
正月初二,李穆清带着秦秋雨和李蓁蓁,一起回了秦家,走之前没有锁门,这是给林向红留着的。
李穆清也和林向红说了:“要是你父母再吵架,你没地方去的话,就去我家待着吧,家里有什么吃的,你都可以吃。”
林向红乖巧答应下来,她觉得李叔真好,比自己的爸爸还好。
所以正月初二当天,林向红就去了李家,一个人坐在那里,不想回家。
正月初三,秦秋雨和李蓁蓁留在家里,李穆清一个人出门了,去给车间主任龚华拜年,顺便送了一点东西过去。
龚华热情招待了李穆清,两个人中午好好喝了一顿。
李穆清留下的东西里面,有一些是送给副厂长的,需要龚华帮忙转交一下。
这也是一种态度,他绝对不会越过龚华,直接去找副厂长,那就坏了规矩。
当天晚上,龚华去了副厂长家里,后者都忍不住笑了:“我就喜欢李穆清懂事这一点,是个好同志啊。”
在副厂长看来,李穆清就算是自己人了,包括龚华。
之前还靠着李穆清弄来的药酒,副厂长也走通了一些关系,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去掉那个‘副’字了。
听到副厂长夸李穆清,龚华也顺嘴跟着说了几句好话,特别是点明了李穆清的作用。
副厂长当时没说什么,等正月初四上班之后,他就给龚华喊了过去,递过去一张手表票。
龚华福至心灵,笑着说道:“厂长您对李穆清真好。”
“那小子是个有能力的,也懂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副厂长也没忘了龚华的作用:“以后你们多联络着点。”
“哎!好嘞!”龚华忙不迭应下来,拿着手表票退了下去。
等到午休的时候,龚华才私下里找到了李穆清,将手表票塞了过去:“领导给你的。”
李穆清顺手将手表票塞入口袋,也不和龚华客气,笑嘻嘻说道:“龚叔,劳烦您替我和领导道个谢,我就不过去了。”
“嗯。”龚华临走之前,还提醒了李穆清一句:“最近风头比较紧,你自己注意着点。”
“放心吧,龚叔,我心里有数。”李穆清说道:“对了,龚叔,下午我先走一会,去给我媳妇买表。”
“你小子,对媳妇是真好。”龚华都笑了:“行,批准了,但就这一次,以后下午要学习思想,你缺席太多不好看。”
“明白,龚叔,就这一次。”
“嗯,我走了。”
李穆清在家具厂如鱼得水,林平康和刘宝来,在各自的单位里,情况就不算太好了。
宋淑琴倒是心情不错,林平康不在家,不用看着他的那张臭脸,也不用担心会再被家暴。
可这种好心情,只持续到天黑,她去李家喊大丫回家吃饭,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李穆清正在给秦秋雨戴手表,看样子就是新买的。
看到秦秋雨脸上幸福的表情,宋淑琴的心脏都抽搐了一下,她凭什么?
是不是自己真的比不过原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