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赵鹏猛地睁开眼睛。 他平躺在极其潮湿的剥落水泥地上,身下的积水已经彻底浸透了黑色的冲锋衣。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迅速蔓延全身。
他迅速坐起身,攥紧右手。 掌心里的那块四孔黑牌,最左侧的第一个圆孔正泛着极其黯淡的青铜色微光。这股微弱的温热,清晰地印证着他已经跨过了新手的门槛,正式踏入了这场极其残酷的进阶猎场。
郑赵鹏抬起头,极其冷静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其破败的旧校舍大厅,头顶的白炽灯管早已经碎裂,几根生锈的铁丝孤零零地悬挂着。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刷着极其廉价的绿漆,此刻已经大面积剥落鼓包,露出了里面深灰色的砖石。
墙面上,还隐约残留着一些用红色粉笔涂抹的学生涂鸦。 外面的天色极其阴沉,厚重的黑云死死地压在这个建在半山腰的封闭村落上暴雨如注。
大厅的地面上,除了郑赵鹏,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九个人。 加上他,一共十个人。
惊恐的喘息声、茫然的四下张望,伴随着窗外的雷声,陆陆续续地在大厅里响起。几个穿着现代常服的男女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极其慌乱地拍打着身上的泥水。
郑赵鹏的视线,极其精准地越过这些惊慌失措的新人,锁定了大厅里的另外两个人。 这两个人,早就醒了。
第一个人,是个穿着黑色战术外套、留着寸头的精壮男人,自称赵海。 此刻,赵海正站在大厅最前方的一处破旧讲台上。他的衣服有些凌乱,战术靴的边缘沾满了极其厚重的黄泥。 在其他人还在昏迷的时候,他已经冒着大雨,把这间大厅甚至外面的走廊,极其迅速地搜刮了一遍。
赵海的左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极其泛黄的纸页。
第二个人,坐在大厅最后一排、最阴暗的楼梯死角里。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他叫许渊。 许渊的姿态极其放松,甚至透着一股极其冷漠的散漫。
他双腿极其随意地搭在前面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木椅上,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他的右手把玩着一枚极其老旧的青铜硬币,硬币在他的指缝间极其灵活地翻滚。
面对新人们的恐慌和尖叫,许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极其无聊的闹剧。
“都给我闭嘴!” 讲台上的赵海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严厉的低吼。 他用力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木桌,极其凶狠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地上的几个新人。
“想活命的,就给老子把嘴闭严实!把外面的东西招惹过来,老子第一个把你从窗户扔出去喂狗!”
这极其粗暴的威胁立刻起了作用。几个刚要尖叫的女孩吓得死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积水里。
赵海极其满意地看着这种极其安静的效果,他举起手里那半张泛黄的纸页,用力抖了两下。 “你们竖起耳朵听好。这里是沉渊村的旧校舍。老子比你们早醒了半个小时,在隔壁的教职工宿舍里,找到了这半张《学生住宿守则》。”
赵海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傲慢的压制感。他极其熟练地利用着众人对未知环境的极度恐惧,来确立自己的绝对领导权。
“这种见鬼的地方,规矩就是命。这半张纸上写的东西,是能保命的铁律。接下来,所有人必须听我的指挥。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作为交换,我会带你们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赵海极其用力地踩碎了地上的一块破木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谁要是敢自作主张,下场自己掂量。”
坐在阴暗角落里的许渊,手指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叮。” 硬币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弹跳声,落回他的掌心。 许渊抬起头,鸭舌帽的帽檐下,那双极其锐利、犹如鹰隼般的眼睛,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赵海。 他极其轻蔑地、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
许渊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掠过赵海,随后,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坐在大厅另一侧积水里的郑赵鹏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极其阴暗的大厅里,短暂地交汇了半秒。
郑赵鹏清晰地看到了许渊右手掌心那块极其不经意间露出来的黑牌。 那块黑牌上,整整齐齐地亮着三个极其刺眼的青铜色圆孔。这是一个极其老辣的资深者。
许渊也看到了郑赵鹏那双极其冰冷、没有一丝慌乱的眼睛。那种犹如解剖刀一般极其冷静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新人该有的反应。
赵海对后排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他极其享受这种用信息差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他将那半张极其脆弱的黄纸摊开,借着窗外的闪电光芒,极其快速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第一,晚上十点熄灯后,任何人不得离开宿舍。锁好门窗。”
“第二,听到走廊上有水滴声和脚步声,绝对不能开门。那是宿管在查寝。”
“第三,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绝对禁止前往旧校舍后方的水库。”
念完这三条,赵海极其迅速地将残页贴身收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死死拉上拉链。
“听懂了吗?”赵海极其严厉地扫视着众人,“这学校后山的水库里有一只淹死的鬼,它的法则就是这些。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找到安全的宿舍,把门锁死,熬过这七天。”
几个新人像小鸡啄米一样极其慌乱地点头。在极端的恐惧下,他们本能地抓住了赵海这根看似极其粗壮的救命稻草。
郑赵鹏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他低下头,极其仔细地观察着自己刚才躺过的那片积水。
水很浑浊,泛着极其难看的灰褐色。 郑赵鹏伸出食指,在积水底部的地面上极其用力地抹了一下,然后在指腹上轻轻捻动。
没有泥土的那种极其细腻的滑腻感。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极其干涩、带有细微颗粒的粗糙感。 这不是从外面操场上吹进来的黄泥水。这是掺杂了极其大量工业水泥粉末的灰水。
郑赵鹏极其敏锐地走到破裂的窗户边,向外看去。 雨幕极其浓重,但他依然看清了这栋旧校舍的外墙。 墙体外的白色涂料已经大面积剥落。极其诡异的是,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这栋大楼的墙壁砖缝里,竟然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渗着一种灰白色的浆液。
就好像这整栋楼的墙体内部,包裹着某种极其庞大、极其粘稠的东西,正在大雨中极其痛苦地向外溶解。
郑赵鹏的左眼眼角极其隐蔽地抽动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水库里淹死的东西,这间极其破败的大厅里,应该弥漫着水草的腥气和河底的淤泥味。 但他现在闻到的,只有极其刺鼻的水泥粉尘味,以及一股被死死压抑在砖石深处的、极其浓烈的血腥腐臭。
赵海找到的那半张守则,不仅是不完整的,更极其致命的是,除了他自己,大家都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发什么呆?还不赶紧跟上!” 赵海极其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郑赵鹏的思索。 赵海已经极其蛮横地指挥着几个新人推开了大厅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准备去走廊上寻找安全的宿舍。
郑赵鹏转过身,极其平静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许渊将嘴里咬着的那根香烟拿下来,塞进口袋。他站起身,将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风,迈开极其慵懒的步伐,不远不近地跟在郑赵鹏的身后。
一行人走出了大厅,来到了极其阴暗、空荡的长走廊上。 走廊的地面上,积着一层浅浅的水洼。
借着极其微弱的灰白天光,郑赵鹏极其清晰地看到。 就在他们这间大厅的门外,一长串极其清晰的、灰白色的水泥脚印,顺着走廊,极其笔直地延伸向了教学楼极其幽深的尽头。
那脚印极小,没有穿鞋,像是一个女人的赤足。 而在脚印的边缘,极其清晰地凝固着一圈暗红色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