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捆墨斗线,苏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线和绑在外面那口棺材上的线一模一样!”
郑赵鹏将那捆沉甸甸的墨斗线拿在手里,冰冷的触感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温热。 “纯阳的黑血线,专门用来封阴聚煞的。” 郑赵鹏在脑海中飞速地构筑着这整座宅子的地形图。前院的灵堂,后院的古井,还有这间位于中间的作坊。
“老太太,你说得对。我们端不动那盏长明灯,也不能直接拿手去碰。” 郑赵鹏将墨斗线的一头攥在手里,猛地一扯,“嘣”的一声,极具韧性的线身绷得笔直。 “但这捆线,不怕尸油,更不怕阴气。它是最好的引线。”
“你想用这血线,把长明灯的尸油火,一路引到后院的古井里?!”苏黎瞬间明白了郑赵鹏的意图,但她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这距离少说也有四五十米,中间还要穿过回廊。你只要一拉线,前院的死人立马就会察觉。等不到火烧过去,它们就会顺着线扑过来把你撕了!”
“所以需要一个诱饵。” 郑赵鹏将那捆血线塞进怀里,极其冷酷地看向工坊半掩的木门。 “一个能把所有死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一点的诱饵。”
苏黎愣住了。 顺着郑赵鹏的目光,她想起了案台上那张不翼而飞的纸脸,以及那句极其残忍的判词。 【第四夜,亥时三刻。灯油尽,夺其魂,入此躯。】
“你是说老金?”
郑赵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原本灰白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昏暗无比。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口黑锅,死死地扣在阴家大院的上方。 夜幕,就要降临了。
“走,回前院。” 郑赵鹏将射钉枪插好,率先跨出了纸扎工坊的门槛,“我们不在,老金一个人,熬不过开席的。”
三人沿着幽暗的回廊往回赶。 风变大了,吹得回廊两侧干瘪的红灯笼剧烈地摇晃,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刚一踏入前院,那股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尸油味再次扑面而来。 灵堂里的几十根白蜡烛已经被点燃了,那口巨大的红木竖棺在烛光下投射出极其扭曲的影子。
偏房的门依然死死地锁着,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郑赵鹏走到偏房门前,用力拍了拍木门。 “老金,出来。”
里面没有回应。
“老金!”苏黎也喊了一声,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郑赵鹏准备退后半步,直接用脚踹门的时候。 “嘎吱——” 门闩被人从里面极其缓慢地拉开了。
老金那张肥腻的脸,慢慢地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郑赵鹏的眉头就深深地皱了起来。
老金还活着,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 他浑身的肥肉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极其不自然地松弛着。
他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原本绿豆大小的眼珠子,此刻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外面的郑赵鹏。
最骇人的是他的皮肤。 那层原本油光水滑的皮肤,此刻竟然透出了一股极其诡异的苍白纸质感。
“郑……小哥……” 老金的声音干涩得就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走出来,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我饿……我好饿……”
他没有去看郑赵鹏,也没有看苏黎。 他那双凸出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灵堂的八仙桌。
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八仙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没有菜,也没有倒插的筷子。 就只有一碗白得刺眼的米饭,散发着一股极其奇异的香味。
“饭……有饭……” 老金咽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像是一具被本能驱使的丧尸,跌跌撞撞地绕过郑赵鹏,扑向了那张八仙桌。
“别吃!”苏黎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他,却被郑赵鹏一把按住了手臂。
郑赵鹏看着那碗白米饭,又看了看老金那张越来越像纸人的脸。 “晚了。”郑赵鹏的声音低不可闻,“那不是米饭。”
老金扑在桌上,双手端起那个粗瓷大碗,根本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大把大把的“米饭”往嘴里塞。 他吃得极其疯狂,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但随着他的咀嚼,郑赵鹏和苏黎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些从他指缝间漏出来的“米饭”,掉在青石板上,根本不是一粒粒的米。 那是一团团被水泡发、揉碎了的白色碎纸浆!
“好吃……真好吃……” 老金满嘴都是白色的纸浆,他一边狂笑,一边拼命地往肚子里咽。 他的肚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撑,依然在疯狂地进食。
而在他的背后,投射在灵堂墙壁上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催命的晚膳。” 沈婆子站在门槛外,惨白的眼睛看着八仙桌的方向,手里的佛珠拨动得飞快。 “他已经被做成半成品了。等他把这碗纸饭吃完,他的五脏六腑就会被彻底糊死。那时候,外面的正主,就会来敲门了。”
夜风骤然凄厉。 放置在红木竖棺正前方的青铜长明灯,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极其浓烈的死气,即将爆发的前兆。
死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