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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老金重重地打了一个饱嗝。 随着这声饱嗝，一片被唾液浸透、揉得皱巴巴的白色残渣，从他的嘴角喷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
老金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但舌头舔过干裂的嘴皮时，发出的不是吞咽声，而是一种类似于两张干牛皮纸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他脸上的肥肉依然高高鼓起，但那种油腻的光泽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任何水分的、惨白粗糙的质感。
“吃饱了……” 老金转过头，想要对着偏房的门笑一下。 但他刚一扯动嘴角，脸颊右侧的皮肤突然嘶啦一声，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来。 苏黎死死捂住嘴，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颤抖。
透过老金脸上那道裂开的口子，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老金的脸皮下面，根本没有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脂肪。那里塞满了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骨灰臭味的白色面糊，以及一根根被削得极细的青色竹篾！
老金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疑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道裂口时，他指尖的皮肤就像是泡在水里发烂的草纸一样，大片大片地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惨白的竹条骨架。
“我……我的手……” 老金的喉咙里发出极其沉闷的呼噜声，他的气管似乎已经被那些白色的纸浆彻底堵死了。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正在迅速纸化的双手，拼命地想要甩掉那些粘在骨架上的白纸，但他越甩，身上的皮肉就剥落得越多。
“救……救命啊……” 他朝着郑赵鹏伸出那只已经变成竹爪子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迈了一步。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竹子断裂声。 老金的右腿膝盖，以一种活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直挺挺地向后折断了过去。他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青石板上，肚子高高隆起，里面装满的白色纸浆顺着他张开的嘴巴，大口大口地往外涌。
就在老金倒下的那一刻。
“呜——！” 一阵极其凄厉的阴风，猛地撞开了灵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的夜色，浓稠得像是一缸化不开的黑墨水。
门槛外，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东西。
几十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死人，惨白着脸，死寂的眼珠子齐刷刷地盯着倒在八仙桌旁的老金。
在它们最前方，站着四个脸上涂着猩红胭脂的纸人仆役。这四个纸人的手里，极其平稳地托着一件叠得四四方方的、用白纸糊成的宽大寿衣。 而在那件纸寿衣的正中央，用刺眼的朱砂，写着老金的生辰八字。
“时辰到了。” 沈婆子拄着拐杖站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那双浑浊的盲眼微微眯起，她闻到了门外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极阴煞气。
那群死人动了。 它们没有去看郑赵鹏，也没有看苏黎。它们的眼里，只有地上那个正在痛苦蠕动的半成品。
那四个捧着纸寿衣的纸人仆役，迈着僵硬的步伐，跨过门槛。 它们走到老金身边，两只纸人极其粗暴地抓住老金那已经变成竹条的胳膊，将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另外两只纸人，则面无表情地抖开那件宽大的纸寿衣，朝着老金的头上套了下去。
“嘶啦……嘶啦……” 衣服套在老金身上，那些死人开始极其熟练地用手在老金的身上拍打、揉捏。它们就像是在糊一个灯笼，将那件纸衣严丝合缝地贴在老金那张渐渐失去五官的脸上，将他残存的四肢硬生生地掰直、固定。
老金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他彻底不动了。 原本那个肥胖、贪生怕死的中年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死人堆里、穿着白纸寿衣、脸上只有两个黑窟窿的崭新纸人。
“怨魂入躯，新衣已成。” 沈婆子压低了沙哑的嗓音，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等它们给这新纸人点上眼睛，这灵堂里的死气就会达到顶峰。小哥，你要动手，就趁现在！”
话音未落。 郑赵鹏犹如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侧面的阴影中窜了出去！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正在围着老金糊纸的死鬼，而是径直冲向了灵堂正中央，那口巨大的红木竖棺。
准确地说，他是冲向了放置在棺材正前方的，那盏燃烧着幽绿色火苗的青铜长明灯。
这盏灯，是镇压棺材里那位存在的极阳之火，也是外面这群死人最忌惮的东西。
郑赵鹏在距离长明灯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那一股极其刺鼻的尸油甜腥味直冲脑门，熏得人眼睛生疼。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探入怀中，一把抽出了那捆在纸扎工坊暗格里找到的、浸透了黑狗血的墨斗线。
他动作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 左手极其精准地捏住墨斗线的线头，绕过青铜长明灯那粗壮的、雕刻着兽纹的底座，狠狠地打了一个极其死结！
“嘶嘶嘶——！”
就在纯阳的黑血线接触到青铜灯座的瞬间，两者之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腐蚀声。 黑狗血的阳气和长明灯里尸油的煞火发生了剧烈的摩擦，冒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但那根墨斗线却极其坚韧，死死地咬住了灯座，没有断裂！
“走！” 郑赵鹏低喝一声，右手死死攥着剩下的线轴，一边放线，一边借着白烟的掩护，朝着通往后院的那条幽暗回廊暴退而去。
苏黎和沈婆子早就等在回廊入口，三人犹如三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没入了回廊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