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味觉的第一天,我妈做了红烧肉。
她把碗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味道都闻不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三下,肉质软烂,口感还在,但就是没有味道。
“好吃吗?”我妈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笑了笑。
她没有怀疑。因为她儿子以前从来不会在她做饭的时候笑。
我爸坐在对面,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自从我跟他说了真相之后,他变得比以前沉默了很多,但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担心,是信任。
吃完饭,我骑电动车去了镇上。
今天要做一件大事——注册一个电商公司。
镇上的工商所不大,在一栋旧办公楼的三楼。我爬楼梯上去的时候,走廊里坐着几个来办事的人,都是些开小卖部、跑运输的,没人注意到我。
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胸牌上写着“张雨欣”。她接过我的材料,翻了翻,抬头看我。
“李家沟的?李小飞?”
“对。”
“你做什么生意?”
“农产品。主要是草药,还有一些土特产。”
“注册资本填多少?”
我想了想。
“五百万。”
张雨欣的手停住了。她抬头看我,眼睛瞪大了一圈。
“五百万?”
“对。实缴。”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洗过了,胡子刮了。虽然比不上城里人,但比之前那副落魄相强了一百倍。
“你有验资报告吗?”
“有。”
我从包里掏出沈望山帮我开的验资报告和银行流水。张雨欣接过去看了半天,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做微商的?”她试探着问。
“不是。做草药种植和销售的。”
“哦……”她将信将疑地继续办手续。
一个小时后,营业执照到手了。
“李家沟飞腾农产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小飞。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中药材种植、收购、加工、销售;农副产品销售;电子商务。
走出工商所的时候,我站在楼下,把营业执照举起来看了看。阳光透过纸背,照出那几个烫金的大字。
李小飞。
不是废材李小飞,不是笑话李小飞。
是李总。
下午回到村里,我把营业执照收好,没给任何人看。还不是时候。
陈浩在后山做实验,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岩石缝前,手里拿着一根试管,嘴里念念有词。
“李哥!”看到我来,他兴奋地站起来,“我昨天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什么现象?”
“银线草的生长速度跟月相有关系。满月的时候长得最快,新月的时候几乎停止生长。”
月相?
我心里一动。月相和灵气的浓度有关系?在修仙世界,暗红色的月亮确实会影响灵气的分布。难道后山的灵脉也受月亮的影响?
“这个发现很重要,”我说,“你继续研究。需要什么设备跟我说。”
“还真需要。”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买一台高精度的光谱仪,大概二十万左右。沈总那边审批太慢了,如果李哥你能先垫上——”
“买。你把型号发给我,明天就去订。”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李哥,你比沈总爽快多了。”
“那是因为我看好你。”
这话是真心的。陈浩这种人才,在农科院里可能就是个小实习生,但在我这里,他是整个计划的基石。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手机,开始研究电商直播。
看了两个小时,大概搞明白了——就是在一个平台上开个账号,对着镜头卖货。卖什么的都有,衣服、化妆品、零食、农产品。做得好的,一场直播能卖几百万。
但我不能真去卖货。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脸皮。
我的计划是——找一个人来替我播。
谁呢?
我想到了一个人。
王婶家的闺女,王小曼。
王小曼今年二十一,比我小两岁,在县城读了个大专,学的是电子商务。毕业后在县城一家电商公司干了半年,公司倒闭了,现在在家待着。
这姑娘我了解,性格开朗,嘴皮子利索,长得也清秀。最关键的是——她家跟我们家关系好。当年我爸出事的时候,王婶借了我们家五千块钱,到现在都没还。
我欠他们家一个人情。
第二天一早,我去敲了王婶家的门。
王婶开的门,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小飞?你怎么来了?”
“王婶,小曼在家吗?”
“在呢在呢,你进来坐。”王婶把我让进屋,朝里屋喊,“小曼!小飞找你!”
王小曼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袋薯片。
“李小飞?你找我干嘛?”
“有个事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
“你想不想工作?”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想啊,但县城的工作不好找。投了十几份简历,一个回音都没有。”
“不用去县城。就在村里工作。”
“村里?”她皱起眉头,“村里有什么工作?”
“帮我做电商直播。”
“电商直播?”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你做什么电商?”
“卖草药。我注册了一个公司,需要一个人帮我打理线上销售。你是学电商的,专业对口。”
王小曼看着我,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
“李小飞,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生意的?”
“最近开始的。你放心,不是坑蒙拐骗。正规公司,有营业执照,有供货渠道。”
她犹豫了一下。
“工资多少?”
“底薪五千,加提成。”
王小曼手里的薯片袋子掉在了地上。
“五千?”
“对。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八千加提成。”
她转头看王婶。王婶也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小飞,”王婶小心翼翼地问,“你做的什么生意啊?怎么这么大手笔?”
“王婶,你放心,正经生意。小曼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她。”
王小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干。”
“好。明天来我家,我把产品给你看,你帮我策划一下怎么播。”
从王婶家出来,我长出一口气。
王小曼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要把村里那些有本事但没机会的年轻人一个一个拉过来。不是施舍,是给他们一份正经工作。
这样,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才会慢慢闭嘴——不是因为怕我,而是因为他们的孩子在我手下吃饭。
这一招,比打脸高明一百倍。
接下来两天,我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天,陪陈浩去省城买了光谱仪。二十万刷出去,眼都不眨一下。陈浩抱着仪器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都在傻笑。
第二天,在村里租了一块地,准备建大棚。地是李大爷家的,两亩荒地,一年租金五千块。李大爷说多了,我说就这个价,您别推了。
第三天,王小曼来我家报到。我给她看了银线草的样品,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就这个草?能卖一百万?”
“不是卖给普通人,是卖给制药公司的。你直播的时候不用提价格,就说这是高端药材,稀缺资源,有意者私聊。”
“那直播的时候说什么?”
“说故事。李家沟的山水,后山的风景,银线草的生长环境。城里人爱听这个。”
王小曼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懂了。卖的不是草,是情怀。”
“对。”
她笑了。
“李小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因为以前没人给我机会。”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然后王小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拍视频,先把账号养起来。”
“好。”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
“小飞哥。”
她叫我小飞哥。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这么叫过。
“怎么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第一个想到我。”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
枣树上结满了果子,红的青的压弯了枝头。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十倍,连陈浩都注意到了。
“李哥,你这棵枣树的生长速度不太正常。”他拿着仪器测了半天,“土壤里的那种特殊能量,在你家院子里特别高。尤其是这棵枣树下面,浓度是后山的三倍。”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在院子里修炼过。每次修炼,灵气外泄,都被这棵枣树吸收了。
“可能是地下有矿脉吧,”我说,“别管了,反正枣树长得好是好事。”
陈浩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枣树下,掏出手机,给林雪发了一条消息。
“林总,第二批银线草准备好了。二十株,明天交货。”
林雪秒回:“好。沈老板说,他想亲自见你一面。时间你定。”
我想了想。
“后天下午,县城,明远阁。”
“好,我转告他。”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涌入我的身体。炼气四层后期的修为在稳步增长,距离炼气五层只有一步之遥。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天就能突破。
到时候,储物空间会扩大到十立方米。十立方米,能装下一整套太阳能发电系统,外加电视、电脑、手机、充电宝、手电筒、打火机、方便面——
拍卖会还有十一天。
时间够用。
修炼了一个时辰之后,我收功,睁开眼睛。
月光下,院子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辉中。枣树的叶子上闪着微光,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银子。
我站起来,走到枣树前,伸手摘了一颗红枣。
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没有味道。味觉还没恢复。
但我能感觉到枣子在嘴里化开的感觉——软糯、香甜、多汁。
即使尝不到味道,我也知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枣子。
因为这是我自己种出来的。
用灵气种的。
我靠在枣树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白色的,圆圆的,亮亮的。
和修仙世界那个暗红色的月亮完全不一样。
但不管在哪个世界,月亮都是月亮。
不管在哪个世界,我李小飞都在往上爬。
而且,不会再掉下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
王小曼发来一条消息:“小飞哥,我拍了第一条视频,你看看行不行。”
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王小曼站在后山的山坡上,背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扎着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大家好,我是小曼。我在李家沟,一个藏在山里面的小村子。这里有一种很神奇的草,叫银线草。它长在石头缝里,喝的是山泉水,吸的是日月精华……”
视频只有三十秒,但拍得很好。王小曼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我回了一条:“很好。发吧。”
三分钟后,视频发出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播放量破了五百。
王小曼发来一个激动的表情包。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
五百播放量。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就像我在修仙世界卖出的第一包方便面——五块灵石。不多。但那是第一桶金。
所有的伟大,都始于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我李小飞的故事,从李家沟开始,从一面破铜镜开始,从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开始。
但现在,我有公司,有员工,有合作伙伴,有源源不断的货源,有两个世界的资源。
那些嘲笑我的人,还在原地踏步。
而我,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