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蓉蓉在我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李家沟炸了锅。
第一天,刘金花把消息传遍了全村——“李小飞带了个城里的姑娘回来,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第二天,王寡妇特意绕路到我家门口,假装路过,实际上就是为了看一眼梦蓉蓉。看完之后回家跟人说:“那姑娘皮肤白得发光,站在李小飞家那个破院子里,跟仙女下凡似的。”
第三天,连隔壁村的都跑来看了。
我妈对此又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儿子带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发愁的是——家里房子太破了,配不上人家。
“小飞,妈跟你商量个事。”晚饭后,我妈把我拉到一边。
“啥事?”
“咱家这房子,是不是该翻新一下了?你看蓉蓉住在咱家,西厢房那个墙都裂缝了,下雨天还漏雨。人家姑娘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看了看西厢房的方向。灯亮着,梦蓉蓉的影子映在窗户上。
“妈,翻新太慢了。我打算直接盖一栋新的。”
“盖新的?”我妈瞪大了眼睛,“盖一栋楼要多少钱?”
“几十万吧。不贵。”
“几十万还不贵?”我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然后又压低,“小飞,你到底挣了多少钱?”
“妈,你别管我挣了多少。你就说,盖在哪儿?”
我妈想了想。
“咱家对面那块空地,是咱家的自留地。盖在那儿行。”
“行。明天我就找人设计图纸。”
我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啥就说。”
“小飞,你对蓉蓉……是认真的?”
“妈,她是我朋友。合作伙伴那种。”
“合作伙伴?”我妈不信,“她看你的那个眼神,可不像是看合作伙伴。”
“什么眼神?”
“你自己没发现?”我妈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她在院子里的时候,眼睛总是跟着你转。你走到哪儿她看到哪儿。你以为妈瞎啊?”
我愣了一下。
“妈,你想多了。她那是……习惯。她以前是练武的,习惯观察周围的环境。”
“练武的?”我妈更来劲了,“练武的好啊,身体好,能干活,以后还能保护你——”
“妈!”我赶紧打住,“你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姑娘的事情你别操心。”
我妈哼了一声,去厨房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西厢房的窗户,发了一会儿呆。
梦蓉蓉看我的眼神?我怎么没注意到?
算了,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镇上,找了一个做建筑设计的,让他给我家设计一栋新房子。
两层小楼,现代风格,大落地窗,带院子。造价预算五十万。
设计师说最快两周出图纸,一个月内开工。
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我在村口碰到了李大山。
他站在他那辆黑色小轿车旁边,正跟几个人说话。看到我,他停了下来。
“李小飞,听说你发财了?”
“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他笑了,“什么小生意能请得起省农科院的人?什么小生意能带回来那么漂亮的姑娘?”
我没有接话。
李大山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小飞,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在李家沟,不管你做多大的生意,地是村里的,山是村里的。没有我点头,你什么都干不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上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消失在村口。
“他说什么了?”梦蓉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威胁我。意思是不听他的话,就不让我用地。”
“你要用地做什么?”
“建工厂。种草药。盖新房。”
“他是村长?”
“对。村里的地都归他管。”
梦蓉蓉想了想。
“在修仙世界,如果有人占着资源不干事,还挡别人的路——你知道会怎样吗?”
“怎样?”
“会有人去找他谈谈。”
她说“谈谈”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后背一凉。
“梦姑娘,这里是凡界。不能动武。”
“我知道。我说的不是动武。”
“那是什么?”
“找到他的把柄。让他自己让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
“你有办法?”
“你之前说过,他贪污了你们家的补助款?”
“对。一万二。”
“一万二在你们这边,够他坐牢吗?”
“不够。但如果有更多呢?”
梦蓉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懂了。
李大山当了十几年村长,贪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如果有人去查呢?
“这件事我来处理。”我说,“你别插手。”
“好。”
下午,沈望山来了。
这次他不是派手下来的,是自己亲自来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村口,他穿着一身休闲装从车里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保镖。
村里人又炸了锅。
“又是来找李小飞的?”
“这回来的是大老板吧?看那车,得好几百万!”
“李小飞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沈望山走进我家院子的时候,梦蓉蓉正坐在枣树下擦短剑。
他看了一眼梦蓉蓉,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剑,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这位是?”
“我朋友,梦蓉蓉。”我介绍道,“梦姑娘,这是沈老板。”
梦蓉蓉抬头看了沈望山一眼,点了点头,继续擦剑。
沈望山没有多问,跟我进了堂屋。
他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工厂的合同。你看看。”
我翻了一遍。合同很详细——工厂建在李家沟,占地二十亩,投资五千万。我负责原料供应,占股四成。沈望山负责建设和运营,占股六成。
“二十亩地,我需要村里批。”我说。
“地的事,我来跟村里谈。”沈望山说,“你在村里的处境,我多少知道一些。李大山这个人,我有办法对付。”
“什么办法?”
“他在县里有个亲戚,做建材生意的。李大山这些年从村里捞的钱,大部分都投到那个亲戚的公司里了。那家公司的账,我有。”
我愣住了。
“你早就查过李大山?”
“做生意嘛,知彼知己。”沈望山笑了笑,“小飞,我跟你合作,不是因为你手里的银线草。是因为你这个人。”
“因为我?”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从一无所有到手里握着千万级别的资源,只用了不到一个月。这种人,值得投资。”
他没有问我钱从哪儿来,没有问我银线草从哪儿来,没有问我梦蓉蓉是谁。
这就是沈望山的聪明之处——他不问不该问的。
“合同我签。”我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沈望山收好合同,站起来。
“工厂下个月开工。地的事,一周之内解决。”
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梦蓉蓉。
她还在擦剑,头也没抬。
沈望山走了之后,梦蓉蓉收了剑,走到我面前。
“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他身上有杀过人的气息。”
我愣住了。
“什么?”
“他杀过人。不止一个。”
我看着沈望山消失的方向,后背一阵发凉。
“但他不是坏人。”梦蓉蓉补充道,“杀过人不一定是坏人。在修仙世界,哪个修士手上没有血?”
“在凡界,杀人犯法。”
“我知道。所以我说他不一定是坏人。他杀的人,可能是该杀的人。”
我没有说话,但心里对沈望山的认识又多了一层。
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王小曼发来一条消息。
“小飞哥,视频播放量突破十万了!有人私信问银线草怎么卖!”
我回了一句:“先别急。等我通知。”
“好。对了,小飞哥——你那个朋友梦姑娘,她真的是你生意伙伴?”
“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不太像做生意的。”
“哪里不像?”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看人的眼神,像……像是在看猎物。”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以前是练武的,习惯了。”
“哦。那好吧。晚安小飞哥。”
“晚安。”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梦蓉蓉在西厢房应该已经睡了。她的灯灭了有一会儿了。
我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院子里的灵气比以前浓了三倍,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灵力涌入身体。炼气五层的修为在稳步增长,距离五层中期还有一段距离,但比之前快多了。
修炼了一个时辰,我收功,长出一口气。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我忽然想起梦蓉蓉在破庙里说的那句话——“我等你。”
只有两个字,但那时候在暗红色的天空下,那两个字比任何丹药都温暖。
现在她在我的世界里,住在我家的西厢房里,吃着我妈做的饭,用着我给她的Hello Kitty小镜子。
她还是那么冷,那么不爱说话,看人的时候像在看猎物。
但她看我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我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我能感觉到。
就像她能感觉到院子里的灵气一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