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仰头,背靠柔软的沙发椅背,修长的五指抵着眉心,胸腔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延至四肢百骸。
陆征见他缄默不语、心中一惊,更是大胆揣测起来。
能让他如此心烦,那必然是。
女孩子不喜欢他,又或是两人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半点进展也无。
“嗐,女孩子不管年纪大小,心思都差不多。”
陆征将一瓣甘平塞进嘴里,清甜的果香在齿间化开,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随意,
“无非是要多花心思哄着、顺着。我看那小姑娘年纪很小,比你差了不少吧?”
他啧啧两声,满眼八卦打趣:“啧啧,老李,你这妥妥的老牛吃嫩草,跨度可不小。”
“我说,你们年纪差够一轮了没?”
可惜的是,李元敬那张寡淡的脸,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医院工作很闲?”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忙,当然忙!”陆征随口敷衍,压根不肯轻易收声。
他又慢悠悠掰下一瓣果肉,慢条斯理地吃着,好不容易逮到李元敬吃瘪失意的模样,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别给我岔开话题。”
“我跟你说,你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那一套,放到情情爱爱里,根本行不通哦。”
李元敬缓缓侧过头,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定在他身上,语气不冷不热,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的事,还需要你来教?”
陆征闷笑两声,识趣地抬手做了个封口的手势,一副“我懂我不说”的模样。
玩笑过后,他才认真追问:“说真的,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能让你这样?”
李元敬直起身,抬手轻轻掸了掸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敛去眼底所有纷乱情绪。
淡淡道:“走了。”
话音落,他抬步便走,干脆利落。
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陆征,忍不住扬声说:“哎,你就真的坐坐就走啊。”
李元敬背对着他,随意抬手轻挥,没有回头。
脚步未停,径直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
黑色豪车平稳驶离向家别墅,汇入夜色车流。
坐车上,王叔说:“您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元敬闭着眼靠在后座,淡淡嗯了声。
在京市这片权贵云集的土地上,他李元敬,是顶级豪门中的顶层人物,地位超然。
寻常豪门挤破头也想搭上的应酬,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投足的情面。
向家、周家这类老牌豪门,能得他亲自到场赴宴,已然是天大的殊荣。
他肯落座一小时,已经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足以让向家在一众豪门、政界人脉中站稳脚跟,收获几分忌惮与礼让。
他看着身旁的白纸,那是沈玉珠的简历。
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不大,李元敬冷不丁的开口:“去天河新地。”
王叔纳闷的应了声,天河新地,他在嘴里念叨了下,那好像是城南的老小区吧。
董事长去那里做什么?
却不敢多问,立刻应声应答,调转车头,按着导航往城南方向驶去
此刻,天河新地小区里。
沈玉珠发现外面下起了雨,想到早上晾的衣服,赶紧收了回来。
站在沙发上叠着衣服的时候,听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沈玉珠抬眼望过去,江柔回来了。
似乎是没料到这么突然的碰上,江柔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毕竟她可是差点将沈玉珠送入虎口的人。
这点她没办法辩解,甚至那件事过去之后,有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住,就是觉得尴尬。
虽说她后来打了电话给李成冒,但是造成的伤害终究是造成了。
沈玉珠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说话,屋内一片安静。
将钥匙挂在门口,江柔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她几步之遥的位置上,声音很小的说:“玉珠,对不起。”
“那晚……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这几天找好房子就搬出去。”
沈玉珠听完后,抬起头将叠好的衣服抱起,问她:
“我只问一句,那晚你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吗?”
江柔愣住,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当即面色一白。
连忙摇头辩解,语气急促慌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诚知道我和你合租后,特意找上我,想借着我的名义把你约出去。”
“我当时真的没想太多,我以为你是李公子的女朋友,有他在,周诚再放肆也不敢明目张胆对你乱来。”
“后来他许诺我好处,说只要我把你约出来,就给我一个女二号的角色。”
“……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他。”
她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懊悔与惶恐:
“但我发誓,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存了这么肮脏龌龊的心思,我是真的不知道!”
沈玉珠静静听她说完,一双澄澈漂亮的眸子沉沉落定在江柔脸上,安静地审视着她。
江柔坦然受着她的打量,心里清楚,方才那番话句句属实。
若不是那晚周诚开出的报酬太过诱人,她断然不会主动拨通那通电话,设计诓骗沈玉珠。
沉默了几秒钟,沈玉珠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抱着衣服就回了房间。
留下一脸发懵的江柔,她不知道玉珠到底信了没有,应该是信了吧。
在她关门之际,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可以不搬了吗?”
沈玉珠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房门关上了。
这件事,就此不轻不重地翻了篇。
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江柔的话真真假假,沈玉珠已经懒得去深究。她心里很清楚,周诚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招惹她。
那晚的事情李成冒已经知道,有这层关系在,只要周诚还有点分寸,就不敢再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