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对上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那目光不重,却让人无法抗拒,她最终只讷讷地说了声“好”。
李元敬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沈玉珠一口一口地把饭往嘴里送,食不知味。
直到她吃得差不多了,李元敬才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擦了嘴。
“以后晚饭六点半,还有,我回来之前,不要睡。”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须商量的事实。
沈玉珠咽了咽唾沫,点头。
吃完饭后,她将碗筷收进洗碗机里。
站在厨房里,头顶的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可她却觉得自己像被投进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鱼缸。
哪儿都看得见,哪儿都去不了。
她关掉水龙头。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换。
李元敬走到她身后,距离近得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沉木冷香。
他刚刚应该抽过烟。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珠珠。”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很怪,不是长辈的语气,也不是平辈的随意,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含着什么东西,舍不得咽下去又不敢咬碎。
她不敢回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她分不清那究竟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指落在她肩上,只轻轻一拨,她便转了过去。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还是很怕我?”
“没、没有。”可她自己都能听出这话有多心虚。
没错,她就是怕他。
除了怕,还有厌倦。
厌倦这种被牢牢攥在手心、无处可逃的感觉。
“撒谎。”他说。
李元敬盯着她,目光沉沉的。
她明明长着一张极其乖巧的脸,骨子里却倔得很。
早在他刚认识她的时候,他就清楚这一点。
很难说,当初不是被女孩那点清高那点倔强吸引,才会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衣帽间的东西都看到了吗?”
他前进一步,她跟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冷意透过衣料传来,激得她一颤。
“看,看到了!”
“喜欢吗?”
他缓慢俯下身,鼻息交融,几乎要触及她的唇瓣。
再近一步,就能吻上。
可李元敬似乎并不着急,只是保持着这个距离,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脸上闪过的各种情绪。
“……喜、喜欢。”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过是这样逗了她一下,就吓得她面色惨白。
就这么怕他?
李元敬意兴阑珊地直起身,后退了半步。
沈玉珠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他的声调冷了几分:“既然喜欢,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穿身上的这些,我要看到你的改变。”
第二天一早,沈玉珠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李元敬的身影。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了。
昨晚洗漱过后,他没有碰她。他
似乎也在习惯卧室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并没有像前晚那样将她搂在怀里,而是任由她缩在床沿远远地睡。
沈玉珠抿了抿唇,拥着被子坐起来,脑袋里空荡荡的,甚至不知道此刻应该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来洗漱。
过程中,卫临发来消息,问她醒了没有,今天要去看房子。
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坐在沙发上,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低低地叹了口气。
卧室很大,大得她说句话都能听见回音。
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窗帘半开着。
就在前晚,她的手还死死地抵在上面,热气将那明亮的玻璃上印出清晰的掌印。
沈玉珠站起身,走到衣帽间门口。
进去的刹那,灯自动亮了。
左边挂满了他的服饰,清一色的深色系,从西装到衬衫,按颜色深浅依次排列。
右边则是她的,那些他让人准备好的衣裙,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像一排等待被挑选的精致人偶。
她站在中间,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异类。
最上面则是摆着大大小小的包,那橙黄色的包装袋,无一不透着奢侈品的模样。
沈玉珠站在那价值七八位数的面前,只觉得自己就像个误入了皇家的麻雀,卑贱,弱小,格格不入。
站了很久,她才伸出手,取下右边最边上那件外套。
吊牌已经剪掉了,面料柔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慢慢换上,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她从镜子里看到衣帽间最深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她的行李箱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那些从出租屋带来的旧衣服一件都没挂出来。
沈玉珠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将换下来的睡衣叠好,放到一边。
坐上车后,卫临递过来平板,“沈小姐,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房子所有的资料,图片都在平板上了。”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看了沈玉珠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今日的沈玉珠实在是焕然一新,刚下电梯时,他看到的第一眼,都险些没认出来。
今天沈玉珠上半身穿着黑色蝴蝶结丝绒夹克,配着卡其色半身裙,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
卫临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只觉得此刻的沈小姐漂亮得像一件瓷器,可以放进展览馆里供人观赏的那种。
沈玉珠接过平板,指尖轻轻滑动屏幕。
卫临准备了六套房子,各种风格都有,且都在A大附中附近,方圆不超过五公里,很适合她上下学。
卫临先带她去看别墅,两套都是京市目前卖得最好的楼盘。
这种房子向来需要提前打招呼,普通人家连看房的资格都没有,还得先验资。
沈玉珠站在别墅门口,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眉头,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