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已经伸手拉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李元敬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过来,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不是被打扰的不耐,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触及底线之后的冷意。
哪有什么客人。
卫临果然在骗他。
卫临硬着头皮跟了进来,垂首道:“董事长,大少爷非要闯进来。”
他不露声色地扫了一眼办公室,没有看到沈玉珠的身影,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出去。”
这话不是对李成冒说的,是对卫临。
卫临立刻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严实,站在门外,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门一合上,李成冒便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李元敬。
“舅舅,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说你在忙。你现在就是一门心思要把我送出国,是不是?”
李元敬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手盖在了身旁那把空椅子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衣物。
然后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茶凉了。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语气平淡:“换壶热的。”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李成冒一眼,仿佛他是空气。
“舅舅。”李成冒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低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我真的不想出去,那个鬼地方,我待不习惯。”
李元敬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不重,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李成冒的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送你出国,没得商量。”李元敬的声音不高不低。
“你要是有这个闲工夫来找我,还不如早点准备出国的东西。毕竟出去之后,你就再也不是李大少爷了,没人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李成冒双手用力撑在桌沿上,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学期不挂科,好好学,还不行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沈玉珠蹲在桌子底下,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她个子娇小,蜷缩在桌下那方寸之地,倒也不算太难受。
办公桌的挡板挡住了她大半身形,再加上李元敬的外套搭在旁边那把椅子上,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桌下还藏着一个人。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蹲着的姿势太久,血液流通不畅,腿开始发麻。
那种又麻又胀的感觉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小腿,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肉里,又痒又疼。
她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可不管怎么换,那股麻意都如影随形,藤蔓一般往上爬,爬过膝盖,爬到大腿。
她想把腿伸直,哪怕只是一点点,让血液重新流通。
可她不敢动。
因为李元敬的腿就在她面前。他的膝盖离她的肩膀不到一掌的距离,她只要稍微往前倾一下,就会碰到他。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头顶上两个人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的跳动。
她忍不住偷偷挪了一下腿。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腿动了。
不是躲开,而是朝她的方向靠过来。
膝盖轻轻抵住了她的小腿,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不高不低,温温热热的。
她想缩,可已经退无可退了。
身后就是桌子的挡板,面前是他的腿,她被夹在中间。
慌张中,她的头蹭到了桌板底部,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咚。”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十分明显。
李成冒的话音顿了一下,目光从舅舅脸上移开,狐疑地往桌下扫了一眼:“什么声音?办公室里还有人?”
沈玉珠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咬住嘴唇,屏住呼吸,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李元敬不动声色将腿挪了过来,衣服挡住了,哪怕李成冒要过来,也看不出什么。
李元敬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异样:“没什么声音?腿撞到桌子了。”
“是吗?”李成冒下意识地往桌下望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舅舅那双修长的腿安安静静地放在下面,裤脚笔挺,一切如常。
他看了两眼,收回了目光。
李元敬他端起卫临刚送进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语气冷了下来:“你不愿意出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成冒被这语气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我……”
他其实想说,他舍不得沈玉珠。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提沈玉珠,只会让舅舅更坚定地把他送走。
顾棠棠的事已经让舅舅动了怒,他要是再不知好歹地提起沈玉珠,那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他的脊背一点点耷拉下来,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舅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同意出国,但是……这段时间,我想请您帮忙多看顾一下沈玉珠。”
桌子底下,沈玉珠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没想到,李成冒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她。
她一时失神,蹲着的身形晃了两下。
慌乱中,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自己,手指胡乱地在黑暗中摸索。
似乎碰到了他的裤腿,碰到了他的膝盖,最后,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她一把死死拽住了他腿侧的布料。
“唔——”
李元敬的眉头骤然收紧,面色登时有些难看了起来。
李成冒见状,忍不住问:“舅舅,你怎么了?”
李元敬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到桌下,覆上她的手背。
安抚着她的小手。
“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最近胃不太舒服,缓两下就好了。”
李成冒仔细一看,舅舅的手确实按在胃部,面色也比平时苍白了几分,心里不免觉得愧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