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胃病这件事,家里人都知道,可李成冒从未亲眼见他犯过。
在他印象中,舅舅永远是那个站在高处、俯瞰一切的男人,强大到无坚不摧。
此刻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李成冒忽然意识到,舅舅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会生病,会难受,会被不听话的外甥气到胃疼。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胸腔。
他挺直了脊背,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初次承担责任时特有的郑重:“舅舅,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下个星期我就去美国。”
李元敬的心思早已不在这番对话上。
他的手紧握住沈玉珠,安抚着。
桌面上,他的表情纹丝不动,声音沉稳得像一座山:“你能想明白就好。出去好好读书,李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明天顺便回一趟老宅,跟你奶奶说清楚。”
沈玉珠蹲在桌下,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了,看着手里的,一手死死地捂住唇瓣。
才能克制住那股想要作呕的冲动。
眼眶已经泛红了,可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舅舅,我走了。”李成冒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低低的,没了刚来时的质问和高调。
“您胃不舒服,还是要吃药,集团的事忙不完的。”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门开了,又关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沈玉珠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鼓噪跳跃,挣扎着想要出来。
许是过去了五分钟,还是七八分钟,一切归于平静。
原本静谧狭小的空间,忽然变得灼热起来。
空气像是被煮沸了,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往后退了半尺,椅子向后滑开,给她让出了空间。
沈玉珠稳住发麻的腿,撑着桌板试图站起来。
腿稍稍一动,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麻又胀,针扎似的疼。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从桌子底下往外挪,手撑着桌沿,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拼命地想站起来。
可腿不听使唤,刚站了一半,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旁边栽了过去。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的手掌撑在她腰侧,力道不大,却刚好把她整个人托住了。
他把她捞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一样,轻轻松松地将她抱上了桌沿。
她半坐半站地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沉木冷香。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就这样过了几秒,也许十几秒,也许更久。
沈玉珠不知道,因为时间在这个瞬间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她的小腿,轻轻地、慢慢地揉捏起来。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
那双运筹帷幄的手,平日里签的是上亿的合同,此刻,这只手正握着她的腿。
拇指沿着她的小腿肚一下一下地按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那股要命的酸麻。
从脚踝到膝盖,又从膝盖回到脚踝,来来回回。
沈玉珠今天穿的是半身长裙,里面套了冬天特有的加绒长袜,紧紧包裹着她伶仃细长的腿。
他揉按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头,不赞同地开口:“难怪血液不通,蹲在下面那么久,又穿着这么紧的袜子。”
他顿了顿,后道:“到底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嘴里的“考虑不周”指的是什么,沈玉珠不用想也知道。
她的余光瞥向他的衬衫,原本扎进裤腰里的下摆此刻已经全部跑了出来,有些褶皱。
她又看了一眼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里面躺着数十张揉成团的纸巾。
好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唯独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当着李成冒的面,做出这种事来。
虽说她腿麻时碰到他那个位置不是故意的,可他早就心存不轨,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逼迫她做这种事。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总归不是那么好受罢了。
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男人,是将她当成了什么?在他外甥面前,在她前男友面前,这般折辱她。
李元敬看着她垂着眼睑不说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知道刚才有些过火了。
李成冒没来之前,他心里就憋着火,只是刻意压住了。
没想到误打误撞,倒成全了他。
不过这种事,享受的从来都是男人。
纾解过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眉眼都舒展了几分。
“还麻吗?”他问。
沈玉珠别过脸,不去看他。
明明知道自己蹲在下面腿会麻成那样,他还偏偏让她做那种事。
“不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李元敬没有立刻松手,依旧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堆在小腿上的半身裙已经被他撩了上去。
沈玉珠脸色顿时涨红,飞快地将裙摆扯了下去。
察觉到他的手松开了,她忙推开他,从桌上跳了下来。
她低着头整理衣裙,头发散了几缕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有看她,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钱夹。
“后天就要去上学了,下午可以去逛逛,买点你需要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过来,“以后出门买东西都刷这张卡,密码写在后面了。”
沈玉珠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