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敬忍不住冷笑一声。
里面怕不是装的证件,就是换洗衣服。
他从未想过,沈玉珠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而且是有预谋的消失。
那一刻,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总归不太好受。
明明前一晚,她还窝在他怀里,身上到处都是被他吮出来的痕迹,嘴里一直说着会乖乖的,就在四合院等他,不会乱跑。
他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才过了多久?
这个骗子。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淋在玻璃上。
回到亿达荣庭,李元敬没等卫临撑伞过来,径直淋着雨走了进去。
他穿过前厅、中庭,到了正院,推开门,目光徐徐扫过屋内。
桌上还摊着她没来得及收的课本。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果木香,一点一点渗进他的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往里走,卧室没开灯。他伸手按下开关,那张平日里二人厮混的架子床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似往日那般布满斑驳的痕迹。
有她的,也有他的。
他顿了片刻,转身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当初想着女孩子东西多,特意给她留了很大的位置。
可此刻,那些昂贵的奢侈品依旧高高挂在那里,像艺术品一样陈列着。
她一样都没有拿走。
那些衣服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你看,你自以为给了最好的东西,人家压根没放在眼里,甚至可能还比不上她那几件洗得变形的旧衣裳。
那种什么也抓不住的虚妄感,再次汹涌而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屋里的香气似乎也被吹淡了些。
他从衣帽间走出来,解开外套,在沙发上坐了下去。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有两人相处的,也有之前那次女孩梗着脖子跟他吵架时的。
他知道,很多时候,他强加给她的,未必是她想要的。
可对他而言,不管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都只能被他握在手心。
即便她不喜欢。
卫临的办事效率很高,没多久便查出了沈玉珠被送去了哪里。
只是让李元敬没想到的是,她逃回老家了。
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被他找到的地方。
卫临敲门进来时,卧室没开灯,他被吓了一跳。
那么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说话,连呼吸都好像没有。
卫临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恭敬地禀报:沈小姐坐的是几点的航班,几点到的老家。
卫临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那要不要让人跟着?”
李元敬脸色阴沉地听完,淡淡道:“让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别暴露了。”
卫临应了声“是”,又悬着心试探道,生怕哪句话触了霉头。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将人带回来?”
李元敬面色阴冷至极,眼底翻涌着辨不明的心绪。
沉默了两分钟后,他才开口:“先让她好好玩几天。”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因为她失了控。
但没关系。
他一向有的是耐心。
倒要看看,离开了他,这只小麻雀能过得有多舒心。
或许,正是这些日子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她才生出了离开的心思。
又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久留下,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也好。
小鸟终究是喜欢自由的,且让她快活几日吧。
总不能让她白白出逃了这一趟。
卫临点点头,说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元敬独自坐在卧室里,靠在沙发背上,手背搭在额角,阖着眼,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扶手,叩得极慢,像在耐心地思量着什么。
珠珠啊,你可得玩好了。
等被我捉住,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再跑了。
当天下午一点多,沈玉珠便到了渭县。
沈父沈母见她突然回来,惊讶归惊讶,欢喜也是真欢喜。
吃过午饭,沈母忍不住问:“玉珠啊,你不是说最近很忙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父沈母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不算新小区,好处是无论去医院还是买菜都方便,对家里有病人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加上是老小区,偶尔还能碰上几个熟人,倒也热闹。
沈玉珠神色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想着在家里多待段时间再出去。再说,开发商那边分下来的房子我也还没看过,就想着回来看看你们。”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孩子自小就早熟,就算在外面受了委屈,怕也不愿跟他们讲。
“也好,我看隔壁老张家的女儿也早早回来了,咱们正好一块儿置办年货。”
沈玉珠笑着点点头。
她没想过完年的打算,只想先把眼前过好再说。
至于那个人会不会找来。
她觉得,李老夫人既然答应了她,应当不会让他来。
应当不会。
在老家待了一个星期,她最大的感受就是,不用多想,不用害怕,多好啊。
身边都是爱她的亲人。
过日子,有钱没钱都要努力生活。
一连几天,她陪着母亲闲逛老街陋巷,看人来人往、还价闲聊。
买到合意的物件,买家卖家皆是满心畅快。
就算先前因为价格拌过嘴,再碰面也能笑着问好。
这就是小地方独有的烟火气。
晚上空下来时,她也会打开微信,看那个模糊不清的头像。
他的头像很单调,只是灰黑色的一块,像艺术展览里的抽象画。
名字也简单,就“李元敬”三个字。
想知道他的近况其实很容易,翻翻卫临的朋友圈就能看到。
卫临大概是屏蔽了老板,也可能觉得李元敬不会在意这些,他隔三差五发一条朋友圈。
有的是集团资讯,有的是随手拍的照片,朋友圈倒跟他那副冷面精英的模样不太像。
这一个星期,他只发了一条。
背景似乎是在国外,满街金发碧眼的人。
李元敬就那么松散地坐在椅子里,额前碎发耷拉在眼前,手里握着手机,冷白的光映在脸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英俊又阴郁的气质。